“誰願意吃那碗受氣的飯，也就她願意！”
    你帶著不屑這樣說道。
    我什麼都沒說，聽著你繼續發表她的無能懶惰表現，一個嫂子對自己小姑子的背後惡言。
    現在，我也不願意吃這碗受氣的飯！
    什麼都是對的，你！
    什麼都是好的，你！
    什麼都是強的，你！
    我不否認你強幹，不否認你是個勤勞的人。嫁錯了丈夫，你抱怨，但不離婚修正錯誤。
    你說，小姑沒結婚就更跟男人同居是多麼放蕩不檢點的行為。
    可你不知道，我從來都不覺得女子一生都得為丈夫，找到合適自己的男人之前勢必要看過眾人，從一個個男人間選取自己合適的，我甚至從不覺得跟男朋友發聲關係住在一起是惡心的行為。
    但我沒說，在自己的母親麵前我什麼都沒說。我點頭應好說是。
    九五年出生的我，還未成年的我怎麼說得出口，怎麼，敢開口。
    你說，婆婆不好。
    你在我麵前曆數她過去的不是，她的偏心，她為著姑姑們，對媳婦小氣、苛責。
    我什麼也沒說，做出吃驚詫異讓你受用的表情，現出對奶奶的負麵厭惡。
    我怎麼說，奶奶，一手將我養大的奶奶，在勢強的你麵前，唯唯諾諾，不敢大聲說話，仿佛你是婆婆她是新進家門的媳婦。我怎麼說，奶奶在我麵前從沒說過你的一句壞話，一句都沒有。她總是說：“山呐，聽你媽媽的話，她就是厲害能幹些，跟她學，她總是為你好。她說什麼你就做什麼，別跟她頂嘴，她是你媽媽，你要乖些。”你，媽媽，從沒在我麵前說過她的一句好話。
    我做飯的時候，菜沒洗幹淨，你怒道：“你怎麼跟你婆婆似的，墜手墜腳，這點事都做不好。”第二次，我怕菜沒洗幹淨，洗了一次又一次，菜葉被揉碎，洗菜的清水的有了綠意。我拿過去，你的臉色沉了下來，一把接過去，“你怎麼跟你婆婆似的，這樣洗菜裏的營養還會有嗎，真是沒用，什麼事都做不成……”喋喋不休地說著，還把菜放到水龍頭底下衝著，似乎我沒洗幹淨一樣。我避開，不想再聽，“往哪裏跑，一做事就跑，你有什麼用……”你開口，我不得已過去，站在你身邊聽你無盡頭的話語。
    拖地，你說，沒托幹淨，不會做事，跟婆婆一樣。
    掃地，你說嗎，哪裏哪裏沒掃幹淨，我不會做事，跟婆婆一樣。
    做飯，水放多了，你說，“你跟你婆婆一樣，是個老人家啊，要吃這樣的飯!”
    炒菜，油放多了，你說：“照你這麼個做法，吃了三年全家人都要得癌症，你跟你婆婆樣窮怕了小時候沒吃過油啊！”
    一切的一切，我什麼都不說，閉上嘴聽你說。
    你說，我這樣做的不好跟婆婆似的，那樣做的不好跟婆婆似的。有時候也會換換台詞，說我像小姑樣愛漂亮打扮，說我跟三姑樣懶惰吃不了苦。
    我聽著，什麼都聽著，什麼也不說。
    每次罵的狠了，厲害了，我會躲到房間裏關上門哭，你過來跟我說，“別人說你，就是有你做的不好的地方，你要改正。別人說你，隻知道哭有什麼用，你要反駁，用你的話壓回去。”
    我聽著，依舊什麼都不說。
    我沒有努力嗎？沒有改正嗎？我該用什麼樣的理由反駁我的父母，說他們是錯的，“頂撞”他們呢？
    就算真理在我這邊，你也是沒錯的。
    父母永遠是對的。
    我聽著，什麼都不說。
    去年，15，無身份證，未成年。
    今年，16，快要拿到身份證了。
    跟父母起了矛盾的時候，我從來不會看著對方的眼睛，因為我怕激怒他們，我總是低著頭，顯出做錯了事的樣子，低頭低聲回答。我毫不懷疑他們會動手打我。父親也確實這樣做了，他打我之後我聽到他對母親說，什麼都不好個性還強。
    個性強，這就是我挨打的理由？
    不，我沒有順他的意，我頂撞了他，就是這樣！
    後來，我朋友說，你怎麼就是這麼個老好人呢，總這麼溫柔。
    我就忽然想起那句話，我個性強。
    在心裏流下淚來。
    所有人都覺得我溫柔，隻有我的父母不。
    中考考砸了，差了十幾分，班裏普遍考得不好，隻有十幾個人過了分數線，那些一貫不把普高放在眼裏嘴裏謙虛地說著要考重點的同學紛紛落馬，連三中都成問題，我知道我與普高會無緣，從不曾奢想父母會出錢讓我自費進三中，我說“我想念職高。”
    現在，我在每日的機械切割金屬的刺耳聲中度日，搬沉重的鋁材，洗衣做飯送弟弟上學。
    是我的錯，我沒能考上。
    但終究還是有不服，那些上課打牌、睡覺、玩遊戲的同學，都坐在教室裏。
    依舊的無能為力。
    無數次的想外出打工，年齡不夠，對外界的畏懼，沒有路費，沒找過自然也不知該做什麼工作。
    現在，還差兩個月，身份證就可以拿到了。
    我想說，我不想吃你這碗受氣的飯。
    我沒說，不敢。
    今天，父親又無緣的的發起了火，我站在樓梯上，低他不止一頭，聽站在房間門口的父親對我冷嘲熱諷。
    他要撕了我的小說。
    我心中起了怨毒的火，但因為現實的差距，我什麼也沒說。
    下樓。
    一樓的窗口飄過白色，我呼吸一窒，心髒都被握緊了般。
    沒有上樓去查看。
    吃飯時又聯合母親對我一陣冷言。
    我走近飯桌，又離開，上樓，把幾本最想要的漫畫藏起來。
    讓玩電腦的弟弟讓位，敲打鍵盤，描述我現在的心情。
    你，就隻在我麵前才橫嗎？對外人，一貫笑臉相迎的你，對你的女兒如此刻薄。
    你就隻有這樣的本事嗎？爸爸！
    我，別做出讓我難過讓我怨恨你的事，好嗎？
    還有不到三個月，我，就可以自己出去打工了，我，會離開你們。
    我眷戀家的溫暖，親人的牽絆。
    但我不會一輩子都呆在這裏。
    呆在你們這裏，接受這所謂保護的同時，為小事刻薄怨恨。
    或許，隻有離開家才知道家的溫暖與溫馨，才了解什麼是真正的停靠的港灣吧。
    我沒有離開過，一次都沒有，請恕我了解不了。
    讓我了解吧，我想這樣，會對彼此都好。
    ——冉冉2011-8-2814：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