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朝時再見到了另一位大理寺寺卿李庸，這李小老頭顫顫地弓著身子呈上奏折，皇上亦細細地詢問了桄寺卿被殺一案，眾官嘩然。
    一向溫和的皇帝也變了臉色，龍顏大怒龍威大顯，當即拍案而起，命人嚴加查辦，一句“不輯真凶如何顯我朝天威”說得錚錚有力。
    廣靖著一襲大紅團雲九蟒官袍，與廣潯並肩立在殿上，有些百無聊賴地看著戰戰兢兢的群臣。
    早朝之後，皇帝留了廣靖與廣潯用膳。
    廣潯說軍中還有事務纏身，推卻了，看了廣靖一眼便也離開了。
    廣靖整了整身上的朝服道：“這衣服穿著束縛，還勞皇兄幫臣弟備衣裳。”
    皇帝廣榮笑得溫和：“好。且先到禦花園等一等罷。今日中午的午膳也要在這兒用。”
    廣靖換了便服，就到宮中四處走走行行，剛到西苑的福光殿便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走得倒是不緊不慢的，越來越近。
    轉頭一看，原來是樂清，身後跟著一溜兒的宮人，都捧著冒著白煙兒的鏤花銅爐。樂清散著一頭青絲，瀑布般地垂在身後。額旁的幾縷碎發隨著冷風輕輕地揚起，拂落，美得莫可名狀。“見過親王。”樂清朝他行了個禮，便道：“陛下在書房議事，牽掛著親王，便讓樂清為親王備下早膳，請親王到泰安殿用膳。
    初春裏有了些日頭，暖暖地曬得地上樹梢的雪有些化了。樂清明明是笑著的，卻讓人感到化不開的冷冽，從眼裏皮裏骨頭裏透出來的冷，讓人不禁寒顫。廣靖自他身邊經過，看了一眼他的衣服，依舊是冰冷冷的滌青色羽紗裳，裏麵著一件月白的錯襟錦衣，光華內斂。
    “公子這件衣服確實不凡。”廣靖笑道。
    “陛下賞賜的，自然是不比尋常。”樂清答道。
    廣靖撫掌：“公子真是深得聖心。”
    樂清忽地頓了一下，頭稍稍別開，半晌扯出一抹笑，道：“不過屈承聖意，委曲求全。
    “公子，這話可不好亂講…”廣靖瞧了他一眼，沒有在說話。
    泰安殿。
    宮人款款擺上一桌的早膳，皆是銀碟玉盤，精致糕點，惹人垂涎。
    殿裏暖和，廣靖用溫水淨了手，在桌前坐定，卻不急著吃。樂清讓宮人們都退下，抱著琴走到廣靖身旁，道：“不若讓在下為親王撫一曲為親王解悶？”
    廣靖搖頭：“不必了，”
    樂清垂下頭，輕不可聞地歎了口氣。
    “公子正得聖寵，緣何歎氣。”廣靖道。
    “親王嚴重，無非是看人顏色，委曲承歡。哪兒比得上殿下的逍遙自在啊。”
    廣靖站起身，拂了拂衣裳，笑道：“公子，人多口雜。切莫妄言。”
    樂清扯著嘴唇，笑了笑。
    廣靖一行先到的泰安殿，樂清命人下去準備，請了廣靖在桌前坐下。殿門一閉隔絕了外麵的寒風凍雪，殿裏的熏香絲絲繞繞的纏著。樂清給他倒茶，不知覺間站在了廣靖身旁，身子若有若無貼在廣靖右側。廣靖知他一身媚骨，便由著他，看他如何折騰。
    他在廣靖身邊坐下，輕輕歎道：“旁人隻知我深得聖心，受盡恩澤，卻不知我的愁苦。”
    “公子言笑了。”廣靖垂著眼抿了口茶。茶是好茶，喝一口唇齒留香。
    “殿下…”樂清蹙了眉，見廣靖如此冷淡，卻也不知從何開口。
    “殿下可記得早夭的四殿下…”
    廣靖動作忽然一滯，斜眼朝樂清望去，道：“公子這是何意。”聲音清冷。
    樂清冷笑著，道：“殿下又怎麼會不知道在下是何意。殿下的心裏，比誰都明白。”
    “哦？那你又想幹什麼。”廣靖的臉上暖意全無，神情冷如冰霜。
    樂清向前傾著身子，湊在他耳邊一字一句地道：“在下隻是想說，若殿下才是天龍下凡之命。若他日殿下想要登上九五，在下願意助殿下一臂之力。隻願殿下功成之日，莫要忘了在下的功勞…”
    廣靖望向他的眼，眸裏如泛著盈盈秋水般的溫柔，卻又深不可測，無端的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