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的傷勢不輕，光看臉上鼻青麵腫的，肩上被刺了一刀。
    連屁股上也被紮了一刀。血流得凶，將他身上的衣袍浸染了大半，黏稠濕潤地緊貼在皮膚上。曲白衣請來的幾個大夫正剪開他的衣服幫他止血。左手骨折了，以一種詭異的曲度無力地打在床邊。
    梅五也掛彩了，手臂上被劃了一下，但不重。廣靖進來時覡正強拉著他的手上藥。曲白衣哼了聲梅五就沒動作了，縮了縮脖子低下了頭。
    廣靖懶理兩人的別扭，徑自走向床邊，看了一眼淡淡問道：“他傷得如何？”
    “回、回親王，這位公子傷得不輕，胸中斷了一根肋骨，左手腕骨被折斷，肩上臀上中了一刀，失血頗多。不過經小人盡力施救，血已經止住了……稍後就進行接骨……”大夫用袖子擦了擦額上的汗，小心地回答。
    廣靖從鼻中哼了聲，慢悠悠地瞥向梅五，涼涼的，卻讓梅五如墜冰窖。
    梅五一驚，心中咯噔一沉，馬上跪下來道：“小人、小人一聽見他呼喊就過去了，那時候他一個被拖出街外，小人還為他擋了一刀……”
    “本王不是吩咐你時刻跟著他麼。“廣靖聲音很沉，仿佛漫不經心。可梅五被嚇到了，被他一句本王嚇了。廣靖真正動怒或十分嚴肅時，才會自稱本王。
    “小人……小人那時正有旁事，又見他玩得好好的，所以才……”
    話未說完，便被一腳踹到了地上，蹬著胸膛的。覡沒有扶他，也沒有說話。隻是跟著梅五，坐到了地上。最後還是曲白衣解的圍，
    “爺，再說回這件事吧。梅五說來的人都是彪形大漢，懷揣匕首。動作迅猛有力，不亂章法，不像是一般的流氓地痞所為，倒像是……”曲白衣斟酌著語速和用詞，一字一句地，果然在恰到好處的延長時，廣靖抬起手動了動，意示他不必再講。
    廣靖抬起眼，眼中一片森森的冷意，與洞悉一切的了然。
    來襲的人是誰派來的，廣靖心知肚明。
    他看了看趴在床上狼狽的傻子，輕歎了聲，竟沒來由地心中一陣抽痛：“給他用最好的藥，不得讓他有任何閃失。”
    大概是傻子有些傻福，過了一夜就醒過來了，趴在床上哼嘰哼嘰地朝梅五要糖吃。梅五忍不住敲了敲傻子黑發如綢的腦袋：“娘的你怎麼這麼愛吃糖？娘們兒麼？!“這話被剛到門口的廣靖和覡聽見，梅五看到他們就傻了眼，扭過頭朝傻子笑得諂媚：“得得得，大爺，小的這就給你買糖去!”
    覡攬過他的肩：“我正巧也要出去，一起吧。”
    梅五咧開嘴點點頭，笑得好不勉強。
    其實梅五已經不敢帶他家的寶刀出門了，但貌似帶著身邊這人會更惹眼。覡本來就長得好看，相貌不俗，隻是這一身凜凜玄衣冷煞了他是溫和如玉，予人的感覺恰似凍在冰中的墨玉，帶著淩冽的清冷，又有幾分不可靠近的煞氣。看得那掌櫃的直哆嗦。
    今天在掌櫃的的注視下渾渾噩噩地又掃了一大堆甜膩膩的東西，綠豆糕紅豆餅杏花糕梨膏糖雲片糕百果酥甚至棗子蜜餞雜七雜八的都有，叫得上名兒叫不上名兒都各要了點，反正傻子就愛吃甜的，也不挑是什麼了。隻是梅五再次呆呆望著懷裏的東西的時候，再次在心中默默掂量起自己的身份來。
    覡在一邊，看得發笑。
    梅五自顧自地抱著一大堆的東西拖遝著往回走擠入熙攘的大街上，故意忽略身邊的男人。其實他真的不知道用怎樣的表情怎樣的心態怎樣的語言去麵對這樣的男人，一個曾經……又死皮賴臉纏著不放的男人。他還要不要臉？他不要自己還要呢。
    而且……明明自己長得英氣勃勃的樣子好不好，想娘兒們麼！
    呸，一點都不像！
    這男人是他大爺的瞎了眼！
    梅五冷哼一聲，嫌惡般甩甩頭，心裏罵得不亦樂乎。打不過你，難道還罵不起了？
    忽然地，卻見街口的一處賭坊裏賊兮兮地探出了個腦袋。梅五本是無意間看見的，但他很敏感，此人行跡可疑，梅五不由得多看兩眼。
    許是，哪個贏了錢的賭鬼吧，揣著錢警惕著不被人偷了去。可是……
    這人影又他娘的熟悉！
    那人出來了，一掀簾子便縮著頭鑽進隔壁的一條巷子中。
    這個人……這個人，不是桄寺卿桄大人麼？雖然他縮著脖子，雖然他埋著頭，雖然他衣著平凡，可這身形這步調，這半遮半掩的麵容……對，就是他！
    梅五從前在宮中混了不少年，識人認人是最基本的生存手段，再加上，他自認眼力極好，看人也沒錯過。
    可……朝廷律例中不是又規定官員不得進出嫖賭之所麼，怎麼……梅五冷冷一笑，搖搖頭，想到閑事莫理，便也沒多想，跟著男人會王府去了。
    隻是次日廣靖早朝回來，便帶回了個令梅五愣了神的消息。
    桄寺卿，昨晚在東街賭坊旁的一條暗巷裏，亂棍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