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所謂歡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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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潯回來時並沒有被人發現,廣靖那超豪華的馬車是最好的掩體。
廣靖回到客棧時,董昭等人不在,料想便是窩在衙門裏正搔著頭苦想。於是廣靖給廣潯大衣一兜,便摟著人大搖大擺地走回廂房,反正人家有錢包起這間的客棧,反正沒有人敢礙著人家王爺的路。
隻是白日裏還揚著鞭子虎虎生威的江老頭還有傻子都不見了,梅五還納悶著,這傻子怎麼沒影兒了呢,王爺的衣服還沒要回來呢。廣靖倒是不計較,揮了揮手就說是打賞了,某潯一撇嘴一跺腳,廣靖便嘿嘿地笑了,抱著人回房繼續親熱。
直到子時夜半,行人漸稀的街上忽地傳來了壓抑著的吆喝聲,淺眠的廣靖翻了個身下床,推開了半扇窗子。
咋地一看,主角依然不變,有是江老頭在揍傻子。喝罵間一腳踹在了傻子的胸口。
廣靖皺了眉,隨手脫下一隻鞋子很瀟灑地扔了下去。傳說中的禦鞋,金線描邊,寶石嵌麵,厚底,特別重的。
一聲悶響,下來又傳來了江老頭氣急敗壞的叫罵:“他娘個……”!隻是罵了半句就沒了,廣靖一看,江老頭果然也再縮頭縮惱地朝樓上瞄著。
於是,廣靖又脫下一隻鞋子朝下麵扔去。也是傳說中的禦鞋,金線描邊,寶石嵌麵,厚底,特別重的。
又隻聽一記悶響,這次是傻子在樓下笑喊:“掌櫃的、掌櫃的又中了。”
廣靖心中笑道,那還用說,當年在宮裏無聊時就靠練這手功夫砸人玩兒的。
“王兄?……怎麼了?”黑暗中傳來了一把略沙啞的聲音。
剛才樓下的鬧劇他模糊中聽得幾分,想必又是今日的那個傻子。廣潯的聲音不覺間又冷了幾分。
"莫要多想。”廣靖踱回床邊,躺下便合了眼,“睡吧。”
窗外透入了幾縷的燈光,光中隱約流轉著幾絲浮塵。
廣潯亦默然躺下,隻是眼一直盯著廣靖微光中的睡顏,一夜難眠。
翌日廣靖一推開門便見江老頭畢恭畢敬地站在門口,手裏提著一雙鞋子。一見廣靖出來,忙著拱手遞上鞋子。
廣靖掂過鞋子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不錯,倒是擦得挺幹淨的嘛。”
“是、是,昨夜擾了爺的好夢,小人特來賠罪了……”江老爺很狗腿地笑著。
廣靖看了看他,忽然搖了搖頭。江老頭一下子就僵住了,手心開始冒汗。
卻見廣靖打量了他半天,最後很感慨地歎道:“唉,看來我真的退步了,用了三分力砸下去竟然沒起包……”
江老頭又愣了半天,嘴張了半晌愣是沒有合上。天知道他昨晚敷了一晚上的碎冰和熱雞蛋才勉勉強強地消了腫,現在腦袋還疼著呢。
沒到中午廣潯就走了,也是瀟瀟灑灑地翻牆的,一看就知道是跟廣靖師承一脈的。
靖親王在在窗邊端了杯茶悠悠閑閑地看來半天窗景,才想起到現在也沒見到傻子便喚來了江老頭稍稍問了一下。江老頭不知咋的一直在哆嗦,話也說不全,隻道傻子指不定正窩在他那家小柴房偷懶呢。
廣靖接著漫不盡心地問道:“昨夜,我好像看到你在跟那孩子在樓下鬧,所為何事啊?”
“呃……不怕實話跟爺說吧,昨天梅公子送了那傻子回來,前腳走了後腳就竟來了一幫人,說認出那個傻子是從他家歡館裏逃出來的,擼著袖子來要人,說要是不交出來就天天讓混混來搗……”
“那你當時就給他們不就是了麼,怎麼就到半夜折騰?”廣靖抿了一口茶。
“嘿嘿……”江老頭忽然擠著眉笑道,“過河哪有不濕腳的理這傻子好歹在我這住了都快半個月了,我也天天好吃好用地供著不是?所以……”“所以你就想從中賺一筆,順帶地又把人家給賣了。”廣靖幫著江老頭說下去,“好一筆便宜的買賣,你江老頭果然是是個爬摸滾打了半世的商人,這逼良為娼的勾當做得倒也不含糊。”江老頭被說的極尷尬,皺紋一條一條地僵在臉上,不知如何作答。
廣靖鄙夷地撇了撇江老頭,問道:“那孩子呢?”那聲音之冷冽,讓江老頭又不禁打了個寒戰:“在……在柴房了睡覺吧……”
“嗯——”
“王爺恕罪啊……是、是鎖在柴房了了……”江老頭腿一軟跪了下來。
“哼,還真想不到啊老江……”廣靖漸漸湊近他道,“若是有一天有人肯花重金,你豈不是連本王也敢殺害?!”
“小人不敢啊——”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江老頭撲到地上磕頭。
“滾吧。”廣靖冷冷地扔下一句話便離開。
七轉八轉,廣靖找到了傻子睡覺的柴房。不是因為廣靖熟悉這地方,而是因為傻子的拍門聲和哭叫聲太大了,幾乎一下樓就能聽到。
一路上會經過夥房,因為江記被包下的緣故夥計們都很閑,三三兩兩都縮在夥房裏。傻子的喊聲不是聽不到的,隻是沒有理睬,都做了很好的圍觀者熱熱鬧鬧地討論著傻子。
廣靖的臉色愈發不好了。記憶無可抑製地倒流到那一幕,有瘋狂有壓抑,有絕望。
傻子尖銳的瘋叫是從門縫裏穿透出來,擠入廣靖的耳膜。
你說會不會,會不會那人也嚐過如此,在最痛苦最孤獨的時候,衝著這樣一扇絕望而緊縮的門又打又踢?廣靖不敢想,如此一念便能叫他斷腸心碎。
難怪傻子會忽然出現在江老頭家的茅房裏,難怪傻子的相貌如此不凡,難怪傻子連出門也怕有人會賣掉他。一切原是因為傻子曾受過那種折磨,那麼他的瘋瘋癲癲是不是也可以說是得了解釋?
也罷,廣靖懶得深究,直接一腳踹開了木門,鎖門的鐵鏈子被當場“腰斬”。
門後的傻子也被震到一邊,滾了幾下就跳了起來瘋似地往外竄。廣靖一展長臂就撈住了傻子,想把傻子按在懷裏。傻子一心隻想到要跑,在他的懷裏又咬又踢地掙紮起來,蹬著腿斯歇底裏地大喊。
廣靖真的被發瘋的傻子嚇到了,出神的時候又挨了不少的拳腳。
“夠了!”廣靖喝了一聲,伸手劈傻子的頸間,傻子有蹬了一下腿便昏死過去。
廣靖看著掛在自己手上的傻子,心裏竟泛起了一股酸澀的滋味,道不清是什麼,不可言喻。仔細地看著傻子,他的肌膚也是一種病態的白皙,緊裹著骨頭,幾乎可以看到皮下青色的血脈。蒼白的臉上淚痕縱橫,脆弱得令人憐惜歎惋。看著看著,他突然有種難過的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廣靖的手指輕輕掃過傻子幹癟的唇,目光變得有些微愣而呆滯,聲音低沉地從喉嚨裏流瀉出來。
他說,寶寶,寶寶,哥哥帶你回家可好?
(咳……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