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翔在局長辦公室沒找到父親，辦公室的人說父親還沒來。
    父親是一個對工作很負責的人，他明年夏天就要退休了，他常對張天翔說，現在上一天班就少一天，所以沒有特別重要的事他都會早早到局裏。
    今天這是怎麼了？
    張天翔又開著車往父親家去，院子門關著，在外麵叫了很久，父親才過來開門。看見父親，張天翔大吃一驚，門裏的張忠國頭發蓬亂，衣服和褲子上像灑了什麼東西，濕濕地沾著，最觸目驚心的是父親的臉上還有幾條抓痕，一隻眼角紅紅的腫著。
    “爸，你怎麼了？”張天翔趕緊進了院子，父親沒有理會張天翔而是迅速把院門關上，然後走進屋內，張天翔一邊跟在父親身後，一邊忙不迭地問：“發生什麼事了，這院子怎麼亂成這樣了。”
    屋內的情形更讓張天翔意外，沙發上坐著一個掩麵哭泣的女人，她身上的紅色裙子後背有一條裂紋一直延續到裙擺，像被人扯破的，頭發和父親的一樣蓬亂不堪，母親在廳的另一角，手裏拿著一把沒頭的掃把，也是哭哭啼啼地，嘴裏還不停地罵著不要臉什麼的。
    “怎麼回事？”張天翔心裏預感他早就有所耳聞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看見兒子回來，徐美菊聲音大起來，指著張忠國說：“你這個不要臉老不死的東西，看你怎麼對兒子交代你做下的這些醜事。”
    平時果斷、威嚴的張忠國縮在廳堂的一角，所有的氣焰消失殆盡，像一個受慣了老婆欺負的“妻管嚴”正抖抖瑟瑟地聽著河東獅吼。
    張天翔立即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也知道坐在沙發上的女人是什麼身份了，他很快阻止了母親的叫喊，這樣的事情是絕對不能讓別人知道的，悄悄在家處理就好了。
    “媽，你先回屋去，我還沒吃早飯，再給我弄些東西吃。”張天翔覺得這個時候自己應該冷靜處理好這件事情，接著又對父親說：“爸，你帶著她把衣服換了，你自己收拾收拾，趕緊上班去吧，媽這邊我會做工作的。”張忠國感激地看了兒子一眼：幸好他來了，否則今天的事那傻女人肯定要嚷嚷到大家都知道。
    張忠國起身去拉沙發上的女人。那女人年紀看上去也不小，染了一頭焦黃的頭發，眉毛紋成兩根直線，哭起來，那兩跟直線就彎曲成蜈蚣狀，張天翔看著那女人心裏就生出厭惡，真想不明白父親怎麼會喜歡這樣的女人。
    “爸，一會我會去你辦公室找你，我有話對你說。”張天翔對著父親的背影說，然後轉身去了母親房間。
    徐美菊坐在床邊，還在那哭。她真是太傷心了，雖然知道丈夫嫌棄她，也在外麵找了個女人，但是怎麼也沒想到他會把那女人帶回家。張天翔看著眼睛紅腫的母親，心裏一陣酸。母親雖然沒有文化，說話嗓門大，但是一心為家，在父親最困難的時候一個人獨自挑起家庭的重任，才得於讓父親度過那段難捱地歲月。父親常常說母親性格粗，不懂得感情，看來父親才是一個不懂得感情的人，總是顧及自己的感受，不惜自私到損害別人的利益和情感。
    “媽，別傷心了，父親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隨他去吧，你不是還有我嗎？”第一回聽兒子這麼和自己說話，徐美菊覺得自己多年的辛苦沒有白費，還有受的委屈也得到撫慰，是呀，都這麼大年紀了，還能奢望什麼，兒子孝順就是最大的福了。
    母子倆又相互說了些貼己話，然後徐美菊就去給張天翔煮了一碗麵。張忠國早已帶著女人走了，屋內靜悄悄的，隻有這一地狼籍證明剛才發生了一場激戰。
    張天翔吃好麵，對母親說這段時間就不要去他那了，貝貝有外婆照應。徐美菊想正好在家盯著那個老東西，看他敢在眼皮底下做什麼花樣。
    上午十點左右，張天翔去了父親的辦公室，張忠國威嚴的神情和筆挺的製服絲毫暴露不出剛才尷尬的一幕，隻有臉上的抓痕和眼角的紅腫好象悄悄想說些什麼。
    張天翔覺得父親真是陌生，剛才和現在的他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差別。
    “天翔來了，找我有什麼事情嗎？”張忠國心裏想著兒子來肯定是問那個女人的事，心裏正思忖著怎麼回答兒子將要提出的問題。
    “你為什麼讓孫廣大把小靜打回原來的電台？”張忠國聽兒子問這個，心裏的石頭落下來。
    “小靜對你說的？女人的話你也信？我管她那個閑事幹什麼。”
    張天翔看著父親那張撒謊的臉上竟然找不到一絲不自然。
    “我上午到找孫廣大，他說的。”
    張天翔仔細盯著父親的臉色，看看他到底有什麼反映。父親還是很自然地說：“哦，我沒別的意思，就是害怕小靜一直在電視台對你工作不利，一個成熟穩重的領導怎麼可以有一個公眾人物的老婆。我這是為你好。”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做可能毀了小靜的前途，她那麼愛自己的工作。”張天翔真想說，你有什麼權利這麼做，但是還是忍住了，他從來沒有對父親發過脾氣。
    張忠國從辦公桌旁走下來，拍著兒子的肩膀說：“天翔呀，你已經結婚了，沒有必要再和以前一樣把全部的心思放在兒女私情上。小靜是你的老婆，就該為你作出所有的犧牲。再說女人要什麼事業，你努力當官掙錢就是她的前途。”不等兒子開口，張忠國又說：“小靜一心想要去大城市，她的條件也確實不錯，你傻小子有福氣就要好好抓住，千萬不能製造機會讓她飛走。如果她能不要工作，去哪躲上幾年給我們家生個孫子就更好，她的心也就穩定了。”
    張天翔第一次覺出父親的可怕，不過父親說的卻是大實話，雖然對小靜很殘忍，但是作為一個已經結婚的女人，全心為丈夫也無可厚非。
    “這次你還讓小靜去北京，我要是早知道，肯定就阻止她了。她要是越做越紅，你在東城就隻會淪為她的附屬品，你希望這樣？”張忠國的話敲打在張天翔的心上，一下一下準確又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