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提沒有在外麵過夜的習慣，雖然已經是淩晨一點多鍾。完了事，洗了澡，從鍾點酒店出來。
    那個被叫來的女人還在睡，一條大腿露在外麵，燈光下滑涼的像條魚，今天蘇提興奮不已，他大概很累。
    搭電梯下樓的時候，看見玻璃裏映出的自己，在腦子裏卻出現了那個白皙的脖子一小片露在外麵的胸口，依稀有出現那個笑容。那個笑，不知不覺，已經纏了自己好幾天。
    過了這條街就是他家的那棟樓。穿了馬路，看到前麵緩慢的走著一個人，從背影認出是她。
    “喂。譚芝揚！”蘇提喊。
    她沒有回應，連頭都沒回。
    蘇提有些生氣，走上前去，卻發現離近看她腳步虛浮，一步一步的走著，似乎一隻手托著另一隻。
    “喂。”走到她身邊，和她並肩，扒她的肩膀。驚異地發現她的臉，是慘白和汗水，一頭黑發披散的淩亂狼狽。再往下看，她的右手掌，正不斷的湧出鮮血，而手臂也在不斷地顫抖，她煥然無神的看著自己。
    蘇提問“你怎麼了？”
    她的身體已經開始向下倒，蘇提托住她，隻聽她喃喃說：“項鏈……”接著，癱倒在蘇提的懷裏，失去知覺。
    醫院的消毒水味道讓蘇提有點惡心。望著病床上靜靜躺著的人，她的右手掌被紗布厚厚裹著，幾根細細的手指露在外邊沾著已經成了褐色的血跡，她閉著眼睛，臉上仍沾著幾根頭發。
    不過，他知道，醫生的話她聽到了。
    慢慢地走到她身邊，居高臨下的看著躺在病床上一臉慘白的她，嘴裏卻說不出損人的話。
    可是，那項鏈沒了，他竟然覺得有些慶幸。
    過了兩天，譚芝揚出院了。雖然蘇提堅持，但是譚芝揚卻還是沒有報警。她的右手由於筋脈割傷，已經不能再彈琴。領了最後的薪水，給蘇提當醫藥費。
    蘇提沒有接錢，問：“你打算怎樣？”
    “不知道，幫我問問真姐，我還可以住幾天。”
    蘇提問：“誰幹的？你認識的人？”
    譚芝揚說，“我大哥。”
    蘇提無法理解，“就算沒有血緣，也不用趕盡殺絕吧？你可是他仇人？”
    譚芝揚淡淡的說，“他一直恨我。”
    “他家財萬貫，為何要搶你？”
    譚芝揚不再說話，看向別處。
    “莫非你真的是十塊錢也可以翻身的人？”
    譚芝揚轉身對著他說，“也許大哥這麼覺得，他真抬舉我了。”
    蘇提說，“錢你先留著，以後再還。”
    譚芝揚沒有說謝謝。
    蘇提轉身之前又問，“項鏈對你很重要？”
    “不是，那不過是個物件。”
    望著譚芝揚的手，譚衍文心裏刺痛內疚。他問了幾次有沒有事兒，譚芝揚隻是說，“隻是不能再做驚喜的事情。沒有別的問題。”
    “大哥太過分！”
    “別說他。你怎麼樣？”
    “芝芝……”
    似乎預料到他要說出什麼她不能接受的話，她卻依舊不得不聽。
    “我決定去國外發展，我以前的教授，聯係我回去幫他做一個科研專題。也許，會留在那邊任教。”
    “Sharon一起去嗎？”
    “是的。”
    “那很好啊。”譚芝揚仰臉看著譚衍文，笑著回答。
    “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我會跟大哥說，讓他不要再這樣對待你。”
    譚芝揚說不出什麼，隻是覺得無數的東西在胸腹湧動，從來，她隻希望，遠遠的看著Wilson就好，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和他說出自己的心意，說出來，也許連見麵的機會也沒有。以前是這樣，現在也依舊是這樣。
    她隻希望看著就好，他覺得和Sharon在一起幸福，她就也一定會祝福他們。
    隻是如今，他終於要離開自己的視線，他的幸福終於可以完完全全的沒有她。
    “芝芝……對不起……”
    “為什麼說這個？”譚芝揚幾乎一驚。
    “因為……讓你這樣……我卻……什麼都做不了。”
    那時候，譚芝揚很想喊出來：你可以！你可以不要離開！隻要讓我可以見到你！
    不過，她忍住了。
    這一生，她最關心的就是二哥的幸福，無論在哪裏。
    譚衍文堵住譚明傑的去路，譚明傑看著弟弟。
    “你不再去傷害芝芝了，算我求你！你搶了她所有的東西！為什麼還要這樣對待她！”
    譚明傑無動於衷的說：“你的行李收拾好沒有？”
    “大哥！真正該離開的是我們，她才是爹親生的，你和媽編造了一切，為什麼還要趕盡殺絕？你讓她好好生活，不可以嘛？”
    “我警告過你，不要提什麼親生不親生的。你忘了！？”
    “可是，哥……”
    “好好去國外，忘了這裏一切。你隻要當不認識譚芝揚就可以！”譚明傑轉身就走。
    譚衍文站在原地，再次覺得自己無能。他永遠爭不過大哥，他之前想好的所有勸說根本沒有機會說出口。媽和大哥一起編造了一切，在爹去世後付諸實施，譚芝揚才是親生的，那份DNA檢驗結果，其實是譚明傑自己的。知道真相，他隻能躲避很小就開始粘著他的妹妹。
    一直以為妹妹是個外人，她不是母親所生，卻被父親視若珍寶。母親說，他是父親在外麵的私生女，父親一度欲和母親離婚，為的就是娶那個女人。好在，沒有成事。
    是要和家人站在一起，還是為了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芝芝說出這一切，他矛盾不已，沒有臉麵去見她，也沒有勇氣說出來。最後，他隻有逃避。
    “明傑，衍文會不會說出去？”譚閔燕珍問大兒子。
    “你放心，他不會。”譚明傑胸有成竹的說，“我不會讓他說出去的。”
    可是卻麵露凶光，隻可惜一旁的譚閔燕珍沒有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