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の語 - 白駒過隙 驚鴻落影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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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語:
請勿將此文當做完整篇來看待,就當做是一部小小的番外,一篇美麗的片段,一段未完結的夢,一個美好的遐想,一朵未綻放的花苞,一段沉醉的回憶。
那年,黃花滿坡,蟹肥酒醇時節。
蕭落初出茅廬,意氣風發,年少輕狂,不知隱忍。鋒芒畢露換得千金美酒,如花美眷,正是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偏偏有秦夙桐這顆頑石好友。剛即弱冠,卻少年不知愁滋味,為賦新詞強說愁。
“我說,夙桐,好好的青樓是給你品那什麼勞什子的詩詞的地界兒?”痞痞地衝懷中美人一笑,笑鬧著就著那芊芊玉手嘬了口桂花醇釀,蕭落叭咂著嘴和對麵的人兒抱怨。
在京城,誰不知江南米行蕭家小少爺大名。雖為庶出,可小小年紀便獨自離鄉背上,短短一年便已闖出名堂,誰還記得那庶出可欺毫無身份的蕭家少爺,他們隻記得行事雷厲風行的蕭家少主蕭落。現如今蕭落已是京城米行數一數二的狠角兒。
秦夙桐抬頭淡淡地瞥了過去,隻見得蕭落溫香軟玉在懷,一派好色登徒子之行徑,偏巧又無比自然,狂妄似阮籍,瀟灑如嵇康。自己被他強硬拽來這兒已經忍下,還口出怨言,眉宇微皺,卻也沒說什麼,低頭靜靜的看著詩詞。
那邊是不好惹的蕭家少爺,這茬卻也是不怕事的主,已故的當朝太傅獨子,才高八鬥學富五車卻因不屑於廟堂爭鬥而居江湖之遠,可因其滿腹才華在京城的文人圈也算小有名氣。和這位蕭家小少爺也算黃髫玩伴兒,雖然更像是損友。遙遠到可以追溯到蕭落往秦夙桐寫字的墨裏倒茶水和秦夙桐把蕭落交給的夫子的作業換成小人書,總之就是王見王—死棋。
“喂,爺今兒個叫你來不是來賞詩鑒詞來的。叫你來樂嗬,你擺個晚娘臉,掃興。”蕭落稍有不爽地盯著在煙花之地依舊淡漠如煙的秦夙桐。
“我又沒答應來樂嗬。”秦夙桐頭也未抬的拋出一句,讓蕭落一塊芙蓉糕哽到喉嚨。
“那你為何要來?”
“我答應來可沒答應陪你樂嗬。”
蕭落一口氣兒差點沒接上來,怨忿地瞪著好友,忽的嘴角冒出一絲壞笑,對著懷裏的女子低語幾句又塞了錠銀子到她手裏。隻見懷裏的女子一副忍俊不禁又明白什麼的表情,起身一步三搖,楊柳腰肢一扭地出了房,還不忘回頭嬌笑著謝賞。
手裏的詩詞猛然被抽走,秦夙桐無奈地抬頭看著蕭落。蕭落也笑眯眯地盯著自己,伸出一隻手。秦夙桐頗為不解,微微側頭後麵露疑色。
“不是吧,連爺的禮物都沒準備?夙桐你不會連爺的生日都忘了吧?”
……秦夙桐略有心虛略有愧疚的扶額,數月前就提醒自己勿忘的事兒怎麼到頭來到被自己忘得是一幹二淨。
“見諒,我沒準備,不如…”
“不如你答應我一個要求?”蕭落見勢有利幹脆順著台階兒下,敲秦夙桐一筆。
“這…”秦夙桐靜靜地看著蕭落,黑亮的眼睛閃爍著開心和狡猾,心懵的柔軟了一下,淡淡地笑了笑,“好吧,什麼要求。”
“嫁給我。”
秦夙桐怔怔地望著蕭落,這個自小在一起無論何事都一臉無所謂的蕭落此刻卻異常認真的盯著自己,眼眸裏閃著自己不懂的光,似算計,似喜悅,似希冀,似瘋狂。猛然靠近的臉讓秦夙桐一驚,想起剛才的話,臉色泛白,細長的丹鳳眼透露出稍許驚慌,薄唇輕咬。眉目清朗的蕭落嘴角忽隱忽現的壞笑,漆黑的雙瞳顏色變深沉,似黑寶石般泛著混沌卻誘人的光,仿若窗外的星辰投射。蕭落看著麵前沉靜似水的人兒露出的無措,笑意更甚。淡淡的酒氣夾雜著桂花香,曖昧的氣氛似有若無,秦夙桐好像意識到什麼,立刻站起直直後退兩步,深呼吸著閉目,調整情緒,心裏暗自責備自己的失控,再睜眼,一切如舊。
“蕭兄,請勿玩笑。”
圓椅翻到的聲音打破了寧靜,蕭落略有不滿的直起身子,打量著閉目又睜開的秦夙桐,依舊一襲月牙白長袍,臉色淡漠有禮,疏離透著股蕭索。莫名的怒氣湧上,蕭落猛然將蕭夙桐推到牆上,脊背撞在牆上的刺痛讓秦夙桐微皺,看著禁錮著自己的手臂一臉受傷的蕭落,斥責被硬生生咽了下去,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
“蕭兄怎麼了,為何如此失態?”
“我的要求你答不答應。”蕭落好似沒聽到問話般,一字一句地盯著秦夙桐問。
“我說了,蕭…”
“答。不。答。應。”
“蕭兄,秦某為堂堂七尺男兒,這種玩笑請勿再開。”
廂房一片靜默,突然窗外吹進一陣風,蠟燭忽的熄滅,秦夙桐微顫一下,又恢複平靜。
蕭落感受著近在咫尺又仿佛遠在天邊的溫暖,一下情不自禁的擁住秦夙桐。
秦夙桐還未從忽然的黑暗中反應過來,唇上的溫熱像平地驚雷徹底震懵了了他,一時竟沒有反抗呆呆地站在那。
蕭落見蕭夙桐沒有拒絕,滿心喜悅地更加溫柔地摩擦這這張薄唇,想像著這張誘人的嘴會露出怎樣滿足的呻吟。臉上的冰冷卻打破了他的美夢。
秦夙桐將手裏還抓著的一杯日鑄雪芽毫不留情地甩在了蕭落的臉上。
“請蕭兄自重,蕭兄已醉,恕秦某有事,暫不奉陪。”說罷,秦夙桐就要掙開蕭落的懷抱,誰知卻被蕭落打橫抱起,驚詫地輕呼,“蕭兄,你…”
“夙桐別忘了,你之前已經答應我的要求了,所以不許拒絕。”蕭落溫柔地笑,笑意卻一絲一毫沒有滲入眼底,透骨的冰冷讓秦夙桐感到一絲膽寒,竟心生一股恐懼一股害怕。說著蕭落就要把秦夙桐往床榻上帶。秦夙桐欲掙紮,雙腕卻被固定在背後。
“夙桐,你自幼憎惡習武,這幅身子骨怎麼和我拚?”蕭落略帶嘲笑的口氣,輕柔地將秦夙桐放在床榻上,未等秦夙桐起身,立刻躺在床外圍,手臂輕輕一帶,秦夙桐便被摟入懷中。
秦夙桐臉色鐵青地看著笑眯眯的帶著滿足的蕭落,忽的感覺到自己腰上的手若有若無的觸碰,趕緊伸手阻攔卻被一把反握住細細撫摸,纖細修長的手感受到那副溫暖厚實大手上的繭,大窘怒道:“鬆手!”
“鬆什麼啊?夙桐。”蕭落滿臉笑意的看著臉色泛紅的秦夙桐,裝傻充愣。
“把你的手從我…從我腰上拿開!”知道自己無法掙脫,猶豫了一會兒秦夙桐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為什麼啊?”蕭落心情大好地調戲著秦夙桐。
“你!”秦夙桐看著眼前笑的如孩童得到糖果般歡暢的蕭落,一肚子的火卻怎麼也罵不出來。
“好啦,我不會怎麼樣的,就是想抱著你睡一覺而已,這樣讓我感覺你還在我身邊,好安心。”蕭落也懂得見好就收,以後還想進一步親密呢,現在可不能把這個遲鈍的頑石給惹火。真誠卻平淡地說著便往裏靠了靠。
秦夙桐聽著蕭落的語氣愣了下,誰成想這蕭落竟就這麼光明正大親昵地躺在自己身旁,背後是冰冷的牆壁,前麵卻是火熱的軀體,一時尷尬地不知如何才好。看著蕭落,思緒卻沉到過去的回憶中,想著他們的相處,蕭落偶爾不大不小的玩笑,總是欺負自己卻又透著寵溺。好像明白了什麼抓住了什麼,卻又像流沙一樣讓他們從手中流走,好像白駒過隙。就這麼怔怔的盯著這個真的就這麼陷入夢想的男子,嘴角帶著幸福的笑,卻不做任何反抗。
蕭落睜開眼看著秦夙桐的茫然失措,心裏微微一緊,他不喜歡秦夙桐露出這種表情,脆弱的好像隨時都會被風吹化了去消失不見,就像當初知道秦老爺子去了的時候一樣,一點兒都不像那個刻薄的讓自己目光不禁追隨的耀眼存在。克製不住自己的感情溢出,蕭落溫柔的理著秦夙桐頰邊的碎發,溫柔地替他蓋好被子後,緩緩地將他擁入懷中,輕撫秦夙桐的背,似安慰,似理解,似支持,似訴說。
秦夙桐感受著蕭落莫名的體貼,眼中忽然含淚,堪堪落下,卻硬是隱忍了回去。
就放縱一次吧…秦夙桐這麼默念著,終就把頭輕輕枕在蕭落的肩上。
一夜過去,二人卻是徹夜未眠。
可是仿佛有什麼隔閡不見了,卻又有什麼感覺出現了。蕭落和秦夙桐心有靈犀地都未點明,一如既往地鬥嘴互損,隻是多了秦夙桐偶爾臉紅的笑和蕭落的異樣溫柔。
這樣的日子如同和煦的陽光一般持續到次年初夏,似乎上蒼也對此容忍到了極限。
梅雨。
當書童告訴自己蕭落定親時,秦夙桐手微微一抖,幾滴墨汁甩在剛做好的畫上。畫上荷花飽滿,翠鬱的荷葉沾著露珠,生機盎然,與書房外經過大雨侵襲的殘花敗柳般的荷塘一比透出一股別樣的悲哀。那幾滴墨汁勻染在嫣紅的荷花之上,黑的讓人心沉。秦夙桐淡然地吩咐書童將這幅畫拿去燒掉,緩緩地走回臥房,書童沒有看到那副荷花圖上的水漬和秦夙桐握緊的蒼白的手。
成婚前一天的蕭落看著手裏的賀禮,皺眉,是一副鴛鴦鴻雁圖,落款是秦夙桐。蕭落看著完全不搭的鴻雁和鴛鴦出現在秦夙桐這張賀禮上,頭一次感到心慌,仿佛要失去什麼似得。回憶著前幾天和秦夙桐在一起的種種,毫無可疑之處啊,依舊相互鬥嘴但親昵。這時一大早去邀秦夙桐來的管家歸來報說秦夙桐已離開京城。蕭落一驚,隨手把手裏的畫一摔,立刻就衝了出去。
管家顫抖地告訴自己秦夙桐已於日出時便離開了京城,蕭落眯起了眼,什麼話也沒說,揮揮手讓管家下去,一個人漫步到了秦夙桐住的別院。入院,石桌上的哥窯茶具依舊整齊的碼放著,地下不見絲毫落葉就像仆人剛剛打掃過。推門而入,書房內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和墨香。桌上的墨還未幹,蕭落走近,看完台子上的一張紙上清秀有力的字,怔在那,眼裏的光芒破裂似心碎似了悟似痛苦似絕望,最後幻化為無。蕭落拿起那張紙,走到荷塘邊,鬆手,任那張紙飄入荷塘。蕭落定定地看了一眼這個院子,便轉身堅定地離開,空氣中彌漫著一身歎息。
荷塘中,紙上的字漸漸模糊:
“莫回首,幾度紅塵,
浮生夙夜夢。
歎人世,數次輪回,
驚鴻落影空。”
雁歸驚鴻,人影已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