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課結束了。
    連梔目送著所有人都邁出了教室之後，捏捏自己有些酸疼的眉心，猛然想起自己作業中的公共郵箱地址還沒記，剛才臨時有事才會出去的。。。
    人差不多都走光了。
    心力交猝的感覺莫過於此吧，已經沒力氣收回的無助感。
    “你還在啊？”
    傳來了令她意料之外的聲音，高高的女孩將書包挎在右肩上，看到她的表情才想起她今天是值日生的事實，於是又補了一句：“忘抄地址了？”
    “恩。”
    “喏。”霍茵把書包拿下，對她說：“幫我看下書包，一會兒給你地址。”
    可是我。。連梔佯裝尷尬的垂下了眼：“我一會兒也要走了，恐怕——”
    霍茵的語調像被灌了水的鉛球，一下子有些沉甸甸的不快，就將剛才放在自己麵前的書包拿開了，似乎可以預見她下一步的語調走向——
    該怎麼去形容一直以來的處境？
    永遠是危險而無可擺脫的暗流，頭頂的陰霾分割著心中不安的比例，不明不暗的天空看得到很低很低的雲，呼吸很慢很沉。
    睫毛一掩，眼不見為淨。
    淅淅瀝瀝的雨已經停了。
    書包裏麵隻裝了四五本書，估計砸到人也不會有什麼痛感。
    剛才。。。連梔胸口裝載著要漫出來的情緒，像一條魚被強行人到岸上般無力地呼吸。
    一張一合的魚鰓，在髒兮兮的泥地裏隻會讓人覺得這個將死的生命恐怖而讓人惡心，它的身體笨重的拍打在暈濕的地上，重重的撲騰。
    與其說是在掙紮，不如說是最絕望的挑釁。
    真是不好的天氣。連梔拿出傘，打開。
    剛走出幾步，就被一個匆忙從教務室衝出來的人嚇了一跳，倒不是迎麵撞向她，而是因為及時的刹住了腳，突如其來的站定讓她有些毫無準備。
    “誒？”放學不是都應該回家了嗎，而且他怎麼會從教務室跑出來？
    但男生卻是相當麵熟，濕漉漉的頭發垂下來也不妨礙他懶懶的一笑：“不認識了？我怕作業補不完，特地來拿的。”算是漂亮的輪廓，像被展示了很久的嫻熟。
    回來了？
    “噢，那你快進去吧。”
    想起來算是比較相熟的異性，對於方才的表現似乎有些讓人尷尬，連梔轉身讓開了一點。
    “喂。”男生沒有立刻向前，反而盯著她看。
    連梔的臉上寫了“怎麼了”的表情，而下一步就是男生觸向了自己的頭頂。
    頭頂落下冰涼的雨滴，薄荷般的清涼感。
    男生的神色有點頑皮；“拜拜，別淋濕了，不然下一個就是你了。”
    “不會啦。”小聲地予以反駁，但走出幾步沒聽到他的腳步聲，便又回了頭。誰知到出乎意料的，他還是在原地，誇張的用手比成了一個喇叭的形狀、
    是要搞笑麼？
    連梔忽然又想克製那種蠢蠢欲動的好奇。
    “喂——”
    “生病的感覺可是很難受的，”連梔忍不住想把傘拿在手裏揮揮，證明自己絕無這樣的可能，但是他下一句立馬改了口；“所以，等會兒一起回家吧。”
    “你沒帶傘？”
    男生聳聳肩；“剛才趕過來的時候還是晴天。”
    沒辦法了嗎？連梔的動作出賣了她的猶豫。
    “趕快上來吧，和你這麼說話感覺像在演《情深深雨朦朦》似的。”
    要不是他已經轉過了身，連梔覺得他也是挪揄之中透露出笑意，才無力地跟在了他身後。
    三十分鍾零四十七秒。
    時鍾的聲音似乎有點奇怪，盡管還是滴答滴答的，反而像即將幹涸的水庫傳來的信號。男生大方的坐在她的椅子上，長腿似乎有點放不下，於是橫在了走道。
    她在他的對麵，用手機迅速的回著信息。
    此時的她，真是有點目不轉睛的意思。
    但內容實際上是在平常不過。
    “路上堵車，很快就可以趕回來。”
    “還沒吃飯？”
    “恩。”
    “那等你回來再幫你熱。”
    “恩。”
    “早點回來。”
    像是不知不覺見被人通過靜脈注射而達到的疲憊效果，連梔決定不再回，手機被擱在膝蓋上。
    幾秒後，手機的屏幕暗了下去。再沒有傳來震動。
    “喂。”
    “幹嘛？”
    男生手中的筆還是在緊趕慢趕；“聽說過拉斯維加斯的賭場裏都沒有鍾麼？”
    連梔疑惑的看了一眼教室裏的鍾；“不會是鬼故事吧，我不想聽。”
    “我此生唯一的恐怖故事還是關於HELLOKITTY的，”男生不屑的嘲笑他自己的膽量；“不過我還是想知道那個鍾的問題。”
    連梔覺得這個問題有點似曾相識，但還是想不起來在哪看到過；”回去百度百科一下吧。“
    “沒意思。”
    僅僅因為一個讓人費解的問題麼，可它至少還有存在的必要啊。
    可是沒意思的事何止是這樣呢。
    一個人也是這樣，整個世界都會被感染，動輒就是“好無聊”“沒意思”“意義何在”，感覺就像是真的很絕望一樣，可是原因呢——因為被老師責備作業做不好，被作業壓榨了休息時間，可是真正把他這些當理由說出口的話，無聊的恰恰是自己吧。
    這個世界讓人覺得這麼無聊，是人的問題嗎？
    某部恐怖片讓人覺得很陰森，是配樂的問題嗎？
    那個女生讓人覺得很高傲，是因為她的眼神太過敷衍嗎？
    都不一定吧，草率的結論都維持不了多久。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騙自己？
    我並沒有問題，我一點問題都沒有。都是你們的問題。
    我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