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坐在暗黃色的書房中，被書櫥巨大的陰影覆蓋。
    羅彬向那團黑影望去。
    陳慧卿把頭枕在父親的腿上，她的身體似乎是在微微的顫抖，像隻受到了驚嚇的小鳥。
    她似是癡了一般，眼神迷離，從下方仰視著羅輝挺直的鼻和薄薄的唇。
    羅彬覺得他繼妹最愛的就是她自己的頭發了。
    滿頭青絲，那披肩的長發，柔軟的發絲，是讓無數女孩子羨慕嫉妒的，陳慧卿的發啊。
    羅輝撩起她的一縷黑發，細細地撚，溫柔地撚。
    他們仿佛是一對深深相愛的戀人。
    不，他們根本就是……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空氣凝結住了，胸口一陣沉悶。羅彬覺得自己似是被雷擊中了，他的腦中一片空白，明明還是炎熱的夏季，卻覺得自己正在冰天雪地裏苦苦掙紮。是的，他騙不了自己，他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了。
    那種曖昧的氣氛，那種眼神。
    他覺得有點惡心，從嗓子眼裏感覺到癢，好像是有一條蟲在從食道裏慢慢爬出來，他想吐，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媽媽，我想你，為什麼你不把我一起帶走呢？這肮髒的世界，這些肮髒的人。
    他默默地想著，然後搖搖晃晃地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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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冷地看著眼前的這個女人，羅彬心裏猜測著她的來意，本以為她早已不在人世了，可她現在又這樣突然冒出來了。
    陳然，是的，除了陳然，還有什麼是她回來找他的目的呢？
    “哥哥，陳然上高三了吧”陳慧卿咬了下嘴唇道，眼神閃爍著，有些急切的問道。
    果然，羅彬嘴唇緊抿著，神情冷峻，半會兒才道：“很好的，這些年她一直跟我過得很好”
    陳慧卿聽了似是舒了一口氣，麵上露出點欣慰的笑容道：“嗯，那就好，陳然一直又乖又聽話，哥哥你也一定把她照顧得很好”
    “是的，小然是個好孩子，小的時候從不哭鬧，帶起來很是省心”羅彬淡淡說道。
    “那”陳慧卿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哥哥，你這些年一直都是單身嗎？”
    羅彬笑了一下，搓了搓冰冷的手，從桌上拿起皮質的手套，戴到手上之後道：“結過，不過後來離婚了，索性就跟小然兩個湊合過了，我一直在等小然長大，現在小然已經大了，以後會有自己的人生，隻要她過得好就行”
    然後，隻要她願意，我會參與她的人生，直到生命走到盡頭。
    當然，這句話他沒說。
    聽了羅彬的話，陳慧卿隻覺得鼻子發酸，眼睛上麵也逐漸蒙上了一層水霧，她清了下嗓子，仰起頭，待到視線重新清晰之後，輕輕抓住羅彬的手臂，道：“哥，謝謝你，沒有你，當初我真的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不，你不用謝我”
    你已經給過我補償了，世界上最好的補償。
    “不，你不知道，哥，我騙了你，你知道嗎？這些年，我一直都在自責，我心裏好苦啊，前幾年還好，最近幾年，不知怎麼的，晚上總是夢到媽，她的臉是輕綠青綠的，舌頭吐得很長，她說，都是我造的孽，她叫我早點下去找她”
    陳慧卿哆哆嗦嗦拿出一隻煙，點燃，狠狠吸了一口。
    然後，吐出。
    “嗬嗬，我真是個賤女人，真是該不得好死”
    她自嘲道。
    “可惜，我沒事，而且現在過得越來越好了，對不起，哥哥，我沒病，當年是我騙你的，我根本沒得那種病”
    那一年，一臉病容的陳慧卿跪在羅彬麵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的臉色憔悴，消瘦的身子，微陷的眼窩和濃重的黑眼圈，卻讓她格外的有一種淒豔之感。
    像極了狂風暴雨過後的白薔薇花圃，滿地白色的花瓣，那是白色小鳥羽翼上被扯下的羽毛吧。
    本該是一片狼藉，卻讓人覺得更……
    她穿著劣質的衣服，動作急切而凶狠，像是要垂死掙紮，來證明什麼。
    一把扯下袖子，瘦骨嶙峋的手臂上，布滿了針眼
    “哥哥，我求你了，我不知道能活幾天了，我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