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個人用那樣一種眼神看你時，並用詢問的語氣，你會怎麼回答？
    白熾燈的光打在陳然臉上，讓她本來就白皙的皮膚產生了一種近乎慘白的清冷。
    張梓微定定看著陳然，思索了一下，用包容的神情回問道：“你想告訴我嗎？”
    張梓微想，她以前知道了羅彬的姓名後，就一直奇怪，他是陳然的哥哥，卻跟陳然不一樣的姓。
    他們兩人是親兄妹嗎？
    他們之間又總是那麼親密無間，張梓微羨慕他們的親情，又有些嫉妒他們兩的親昵。
    可她不是喜歡八卦和閑話的人，她隻要擁有現在這一刻就足夠了。
    如果可以，她願永遠呆在陳然的身邊做她的傾聽者，那是她生命中最真實的存在啊。
    “你想讓我說我就說”陳然微笑，黑色的瞳孔更加深邃。
    “那我就不想知道了”張梓微如是道。
    陳然輕輕晃了下脖子道：“那我就一定要讓你知道”
    張梓微坐到陳然身邊：“那我就聽著”
    “你真好，要是你是我媽媽就好了”陳然苦笑道。
    我可不想這麼老啊，張梓微平靜表麵下不停抽搐著的心啊，陳然怎麼老會有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啊。
    陳然把兩條修長的腿交叉起來，一隻腳還一晃一晃的，她用一種輕鬆的語調娓娓道：“我五歲之前，一直跟著媽媽四處流浪。我的媽媽叫陳慧卿，是一個很漂亮的女人，應該是吧，我好像已經快記不清她的臉了”
    陳然的聲音並不像一般少女那般的清亮悅耳，她從小就喜歡大喊大嚎的，又不保護嗓子，也許和天生的也有點關係吧。
    輕微的沙啞，就像金色的沙礫慢慢從指縫間滑落，一個字一個字，從口中吐出，也許是在布滿晚霞的黃昏中，河堤岸微風中耳邊情人的呢喃吧。
    “小時候的事情，其實我也真是沒什麼太多的記憶了，隻記得自己總吃不飽，還有透風又冰冷的小房間”
    “吃不飽呢，我就哭，然後找我媽要，然後，她就打我，像個瘋子一樣，可她還是很好看”
    張梓微看著她，陳然是微笑著講的，就像是一個惡劣的人在講述別人的淒慘故事，順便嘲弄一下他的可悲。
    她看著她，不開口。
    她傾聽著。
    她也隻能傾聽著。
    “後來，我五歲左右，我媽帶我找到我哥，那時我哥好像還在上大學吧，把我交給他後，就再也沒出現了，其實我還挺想她的。”
    “那你哥到底是……”張梓微心中一直疑惑於這個，她有些控製不住地想知道。
    “嗬嗬，這個我想想，我第一次見到我哥時，我還傻愣著叫他爸爸呢”
    “難道？”張梓微大驚。
    “怎麼可能”陳然道，“我和哥同父異母，他是我的親哥哥”
    “然後，我就從此跟我哥哥過上相依為命的生活了”
    其實這樣更幸福。
    劉慧卿嘶啞著嗓子，使勁扯住羅彬：“求求你了，我活不了多久了，你就好心收留下陳然吧，他是我和羅輝生的孩子啊，是你的親妹妹啊，你就好心收留下她吧，給她口飯吃，餓不死她就行了，求你了，我給你跪下了”
    羅彬呆愣愣的站在那裏，手足無措的看著她們母女。
    最後，他牽住了她的手。
    媽媽，你到底是愛我的，你為我找到了世界上最愛我的親人。
    可他要是知道了真相呢？
    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呢。
    聽完了陳然的故事，張梓微倒是並沒有流露出什麼同情的表情。
    “其實，我比你好不了多少”張梓微道。
    “嗯？”
    “我隻剩下媽媽了”
    是小學六年級那次吧，陳然想到。
    她把張梓微拉過來，然後摟到自己的懷裏，摸摸她的頭發，兩人靜靜待了一會兒。
    窗外的牆上爬著密密麻麻的藤蔓，不知是什麼蟲子，一到晚上就傳出鳴叫聲。
    仲夏的夜晚，那是心與心的碰撞。
    “幾點了？我困了”張梓微道。
    陳然看了下手表：“十點了，困了就睡吧”
    張梓微從她懷裏鑽出來，陳然站起來，默默走到衣櫃處，拿出了一件淺色睡衣，放到張梓微手裏。
    “走吧，去浴室衝個澡，然後我們就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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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彬還沒有睡，他正在臥室看書。
    他躺在床上，柔軟舒適的大床緩解了他一天的疲倦。
    這是一個放鬆的時刻。
    “哥，我能進來嗎？”
    羅彬嘴角往上勾了一下，合上書，坐起來，待看了一下身上衣服沒有什麼不妥之處，就道：“進來吧”
    陳然端了一杯溫牛奶，走到羅彬跟前：“哥，喝牛奶吧”
    “真是好孩子，不過不用加熱，涼的一樣喝”羅彬輕笑。
    “那可不行，老是在空調室裏，反而要喝溫熱的東西的”陳然反駁道。
    “好了，好了，聽你的”羅彬拿過牛奶，一口一口喝下。
    陳然每天都會給加熱一杯牛奶，在臨睡前給他送來。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羅彬好像記不住了。
    反正他睡得越來越香了。
    喝完後把杯子遞給陳然。
    “哥，晚上早點睡”
    “嗯，晚安”
    “晚安”
    小然，不需要外人，就這麼一輩子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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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梓微依偎在陳然的身邊，陳然已經睡著了。
    她本來以為陳然會是個睡覺不老實的人，卻意外的發現，她根本一動也不動，從睡著了以後，就一直保持一個動作。
    她蜷縮著側躺，曲著腿，雙手交疊在身前。
    像小嬰兒一樣。
    張梓微湊近去看陳然，感受著她溫暖的呼吸，三月的暖風拂在臉上，癢癢的。
    她的身上有一股草木的清新味道，淡淡的，卻意外的縈繞在鼻子邊，似乎是散不去的。
    借助昏暗的月光，張梓微看到了陳然的臉，
    陳然睡著的表情並不像她平時那樣的輕鬆愉快，吊兒郎當。
    卻也不是端正嚴肅。
    她皺著眉頭，嘴巴緊緊抿著，仿佛這世上每個人都欠著她的。
    張梓微用手指去輕輕撫平她的眉頭，可是她馬上就又皺上去了，試了多次無果，張梓微隻得放棄了。
    然後她平靜的仰躺著，在這個充滿陳然氣息的世界裏逐漸睡去了。
    她做了一個夢，在草長鶯飛的一天，她拉著陳然的手，她們一起躺在柔軟的草地上，她唱著歌，陳然安安靜靜的聽著，臉上帶著一貫的壞笑。
    一起看蔚藍色的天空，陽光是那樣的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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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壞家夥，就那麼突然出現了。
    帶給了她無限的精彩。
    一輩子，有這麼一個她就夠了。
    這世界上，有這麼一個陳然就夠了。
    我們好好相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