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重振旗鼓
    他這一覺不知睡了多久，但身邊的溫暖的身體確實沒有離開過，手指就算酸楚甚至乏力到疼痛也都沒有拿開過。他也就一直這麼安心並依戀的睡著，有時隱隱約約會聽到一些人壓低的說話聲，有時就是隻近在咫尺的悠長呼吸聲。
    在第六天的夜晚才緩緩睜開眼睛，入目是熟悉又陌生的臉龐。
    他真的沒有離開，真的沒有……
    溫暖的氣息灑在臉上，突然臉就紅了，心也砰砰跳起來，鼓動地叫囂著：親他一下，親他一下。
    ……‘你這樣做能有什麼好處呢’……
    心又疼了，潮濕溢滿眼眶，這樣做能有什麼好處？你是已經打定了主意要和秦子越在一起才說這話的嗎？你真的要丟下我一個人是不是？你遲早還是要離開的不是嗎？
    又使勁搖了搖頭。這麼做也沒什麼不好處，反正……反正……
    我不會放棄的！
    一道念頭閃過，為什麼就這麼甘心放棄？寧歡本來就是我的，他能把你搶走，我就再把你搶回來。
    宣誓般伸長脖子湊上前在豐潤的嘴唇上親了一下，眼睛裏閃著倔強的光。
    簡單的相觸，然後收回，滿意地閉上眼睛窩回他懷裏。
    寧歡，我不會放棄的。絕對。
    溫暖的環境中困意再次上湧，就要睡去卻聽到了敲門聲。
    這麼夜半的時候，是誰會來？正要睜眼，卻聽到外麵夾雜著“噝噝”陰冷的說話聲，“尊主，我進來了。”
    門“吱呀”地開了，沒有腳步聲，陌桑翠青色的身影滑行至床前，冰涼的手探了探諸子階，輕聲緩緩道：“尊主，醒醒，秦子越走了。”
    諸子階驀地睜開眼睛，黑眸在夜裏竟然有淡淡幽暗的光芒。
    “好，我知道了，派人去了嗎？”
    陌桑道：“按尊主的吩咐，有人在旁邊一路護送著，其他人已經各就各位，準備抓捕。”
    諸子階點點頭，小心翼翼的抽身而起，而寧清嘉竟然沒有反應。
    等到兩人安靜的迅速離開，寧清嘉的手才捏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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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青藍，一道翠青，急急地向山下飛掠而去。
    陌桑的聲音依舊是冰冷柔軟而且不急不緩的，“尊主，剛才，那孩子醒著。”
    諸子階淡淡點頭：“我知道，他要是睡著，是絕對會纏著不放手的，這幾天你不也見了？”
    “那他為什麼不攔著你去找那個秦子越？”
    “他那個傻孩子，因為想假裝自己還睡著，一時間哪能顧及到那麼多？”
    “為什麼？”
    諸子階轉過頭去，“什麼？”
    陌桑的一雙金色豎瞳冰冷冷的沒什麼情緒，頓了片刻搖搖頭才繼續問道：“我想問另外一個問題。”
    諸子階緩緩笑道：“你突然變成人，能說話了，還真是感覺有些不一樣。”
    陌桑的一雙眼睛依舊一轉不轉的看著他，“那為什麼尊主你一點都不驚訝見到我這樣的模樣？”
    諸子階一笑，“因為你是陌桑，就隻會是我知道的陌桑，我知道你不會傷害我，你變成什麼樣也都沒關係。”
    “就是說，對什麼都無所謂嗎？”
    “也不能這麼說，至少我是注重開始和結果的。”
    “那豈不是都一樣，從生開始，到死結束，沒什麼分別？”
    淡淡嗯了聲，而陌桑一個閃身，突然擋在他身前，諸子階收步，疑惑的問道：“怎麼了？”
    陌桑慢慢說道：“既然沒有分別，為什麼不讓那個秦子越就這樣走了？讓寧清嘉也走了，尊主和我萬世長存不好嗎？為什麼要去管他們？”
    萬世長存？
    諸子階繞過她，淡淡道：“顧影憐要的就是這個萬世長存嗎？”
    “該是的，但是尊主，您先告訴我，為什麼要去尋找秦子越？明明沒什麼區別不是嗎？”
    “但至少現在我不想，在我所處的這個時刻我不想失去他，因為在不同時刻有了不同的選擇，這樣人的每一世才會有不同。還有，陌桑，你再擋著我讓子越走遠了讓那些人傷著，我可不輕饒你。”
    翠青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疑惑，“尊主你變了，你以前不會這樣的。”
    “不會這樣和你說話？”
    “不，你不會在意這種小事的不是嗎？”
    諸子階淡淡微笑，“以後你再向我解釋以前的我是什麼樣子的，現在，完成我想做的事情。”
    陌桑帶著深深的不解看著他，一直冷辣無情的人現在竟然像一個遇到了理解不能的事情的小姑娘，有一分略微古怪的天真，但還是應了一聲。
    “是。”
    兩人當然是順利的追到了秦子越，隻是看到了林間步履緩慢的素色身影，陌桑輕輕的一揚手，隻見不知從何而來的成千上百隻青蛇困住了他的腳腕。一個不穩，摔倒在地，滿地的青蛇威脅的“噝噝”張口，就算是熟悉這些毒物，對上成千上萬的冰冷雙眸，秦子越也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轉眼就被人扶起了，諸子階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陌桑，行了，收回去吧。”
    腳上冰冷光滑的蛇一一散開，然後是冰冷的手為他檢查了一下，“沒摔傷吧？”
    秦子越微微苦澀的笑道：“沒想到你也會用製住我內力的方法困住我。”
    “要是不用藥限製，誰知道你現在已經跑到哪裏去了？我可不想做後悔的事情。”
    見他不說話，打橫抱起來低頭在他額頭上輕吻了一下，“竟然會夜半溜走，你明明知道那個老爺子一直想找機會報仇，貿然跑出來多危險。你是不是又想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了？”
    秦子越黯然的出聲道：“你還是讓我走吧，閣主他……”
    諸子階淡淡說：“再讓我聽到你說那顧影憐一個字，隔日我就將一葉閣滅了。”
    秦子越抬頭，看見的是微微笑意的臉。
    “一來，再讓我聽到你說他的好話我會很不舒服；二來，就算不是因為你，花暮宮和一葉閣現在已經挑明了關係成為對立的兩派；再三，你是不相信我，認為我會再把你輸給那個男人讓一葉閣中還有能威脅到你的東西嗎？”
    沉默片刻，秦子越終於是長長的吐了口氣，“你到底是誰？為什麼我總看不清你？”
    永遠是一張淡淡微笑的臉，寧歡時避世的懶散；鬼鯪時冷然的絕情；諸子階時安靜的透明；還有現在依舊是溫潤的微笑，卻已經是在無意中散出的霸氣和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
    一張臉孔，萬般表現，卻總能完美演繹。
    “不要盡問傻問題。”
    三人在向回宮的路上，路過當時通向舍身崖的道路，秦子越又深深地看了眼那個方向，不知心裏是什麼滋味的靠在了諸子階懷裏。
    等回到花暮宮中，燈火通明的殿裏已經亂成一團了。眼見尊主以及宮主帶著人回來，眾人才稍稍定下心來。
    “陌桑。”諸子階皺了皺眉，“叫他們安靜一點，你們在這裏等著我。”
    然後就抱著不知何時已經睡著的人到後麵的寢殿裏去了，而陌桑點了點頭，緩緩步入大殿，看看自動列成兩列的宮眾們。
    不一會兒諸子階就已經回轉過來，麵色平靜地坐在上首正中的位子，而陌桑則立在一旁。
    “我知道諸位有疑問，說出來我自會解答。”
    憐星憐月互看了一眼，誰成想那日自己還在追殺的人竟然搖身一變成了尊主，連宮主都被隨意支使。幸好當日沒有趕盡殺絕，而且看起來，現在這個主子可是溫和的緊，卻不知到底身份到底是如何的尊貴，竟讓一向手段令人毛骨悚然的宮主都收斂了幾分暴虐的性子，甚至將宮中一切處理事務的權利轉交。
    當先問道：“我們剛才發現秦公子逃走，為什麼……之前尊主不讓我們看守著秦公子呢？”
    諸子階一笑，“因為他若是想走，費盡心思也會走，你們肯定會攔，衝撞是難以避免的。況且，若是他離開的消息一經發出之後，一定會出發人去找，在這種情況下難免會有混亂發生，誤傷總是難免的。”
    “宮老爺子，你說呢？”微笑的眼睛轉向一直鐵青著臉的宮靜炎。
    “尤其是騰蛇旗下更是個個好手，辛苦培養出來在一夜之間被折損就太不值得了，所以我就讓陌桑將他們帶回來了，你點點看人數夠不夠？”
    而此時外麵的十幾個蒙麵黑衣人已經被捆綁結實了帶進來，麵上的蒙麵布一經扯下，顯然就是宮靜炎手下的騰蛇子弟。
    一人上前稟報：“回尊主，已經將他們身上所攜帶的毒藥搜出來了，確定已經無法自行了斷。”
    “宮老爺子，不想解釋一下？”
    宮靜炎緩步上前跪下，沉聲道：“確實是我派出殺死秦子越的，秦子越殺死我兒，此仇不共戴天。要殺要剮聽憑尊主處置，但與我門下弟子無關。”
    “宮老爺子開玩笑了，殺人償命本是天經地義，我並沒有說你有什麼錯。每個人都有保護自己的一種的方法，你說我說的對是不對？”
    宮靜炎沒說話，諸子階繼續道：“但我想保秦公子，你想為令公子報仇，我們各憑本事。”
    此言一出，殿裏頓時一片議論嗡嗡響起。
    “但你這樣將我花暮宮中的人命卷進去，是不是有些對不起陌桑，也對不起我。而且你最愧對的隻怕是這些完成不了任務就要下黃泉的人吧？”
    宮靜炎一顫，“願領其罪。”
    諸子階依舊是笑，“宮老爺子何必太心急，您的武藝高超我是領教過的，而且現在我們花暮宮正值用人之際，一葉閣大敵當前，若是現在我將你處理了豈不是自損一員大將。”
    諸子階道：“既然現在情況特殊，就先請宮老爺子屈尊在後山麵壁三日，等到日後要是將功折罪也好，您看如何？”
    “餘下人雖本應按宮規處理，但念其情有可原這次就酌情處理一次，陌桑，交由你辦吧。”
    見陌桑點頭，他又轉向其餘各人，“然後，還有其它問題嗎？”
    憐星又問，“可是尊主，您是因為自己的原因才將一葉閣的叛徒帶回來的嗎？”
    陌桑冷聲道：“這是你該問的嗎？”
    憐月臉色一變，連忙擋在妹妹身前，“宮主恕罪，小妹不懂事，妄言了。”
    諸子階淡淡打斷，“無妨。”
    憐星得意地看了姐姐一眼，悄聲說：“看，沒事吧。”
    諸子階看到了，卻也僅是微微一笑，說道：“告訴你們也無妨，一葉閣閣主其實早已經盯上了我們花暮宮，兩派鬥爭是不可避免將會發生的。雖然帶回秦公子是有我自己的原因在裏麵，但以秦公子在一葉閣中的地位能夠知曉的自然比我們耗費精力，傷損人手從一葉閣中探得的消息要準確的多，這樣的事沒什麼損失我一葉閣的地方吧？”
    底下人們的議論聲更大了些，這位新來的尊主竟然與鐵腕以血腥鎮壓的陌桑宮主不同，處處都是以花暮宮為出發點，個人糾紛個人解決，而且在不知不覺的時候已經到手了莫大的好處。實在是比想象中一個空有名分窩窩囊囊的尊主好太多了。
    “不過……”諸子階的聲音揚起蓋過眾人，“在明白了你們想要知道的事情之後，同時也在心裏給我牢牢記住。”
    黑眸中笑意漸漸消散，刺骨寒意在尾椎向上一路紮到頭頂，整個大殿中頓時安靜下來，連風在屋外“呼呼”的刮過樹梢的聲響都曆曆可聞。不知從何而來的重壓從天而降重重壓在頭頂，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相比陌桑宮主無孔不入的陰冷感覺，這種感覺由不得讓人低下頭去，甚至不敢正視方才還在溫柔微笑的年輕男子。
    “這花暮宮雖然是剛接到我手上，沒有我的任何功績和心血在裏麵，但這裏的主人是誰，該聽奉誰的命令。弄錯了的人，不會又什麼好收場，沒見過那種場麵的人，我會給你們機會見到。”
    轉向一直低垂著頭的沈淳奕，淡淡說：“蝰蛇護法，明日你來靈蛇殿一趟，我另有事情交代。”
    沈淳奕單膝跪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