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進車海的時候我忍不住問他：“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穆陽修長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此時他的食指敲著方向盤，看著紅綠燈他說：“柳因，該是你報恩的時候了。”
    “什麼？”我問。
    “嗯，從現在開始，”他看了看車裏的電子表，“三點半，一直到晚上十一點，你的時間都是我的。”
    “什麼？”我又問。
    “這段時間做我女朋友，就當我陪你去醫院的獎勵。”
    “什麼！”我幾乎是喊出來的，心髒更加劇烈的跳動，雙耳都是砰砰砰砰的巨響。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程俢玉來電”幾個字閃爍。
    他看了一眼，伸手按了“拒聽”，然後關機，將手機扔到後座去。
    動作一氣嗬成，我看得目瞪口呆。
    然後我聽見他說：“把你手機給我。”
    我還在呆滯狀態，一動不動。
    他看了我一眼，伸手拿過我的手提袋，掏出手機，關了機，幹淨利落。
    “這段時間，我們用不著手機。”
    曾琦和喻何以是B院二加二的學生，幾天後，兩人一人赴澳一人赴加。
    兩人都對A城有了感情，於是相約一起到處逛逛，拍拍照片，留下點記憶和留念。
    四點多的海邊，陽光依舊燦爛但不灼人。海麵上波光粼粼，波浪從近處一條一條地延伸到遠處。
    沙灘的顏色是橘黃色的，灰藍色的海水撲在沙灘上，帶走細細的沙粒。
    孩子們光著腳丫四五個的一追我趕，碰掉了堆好的沙堡，有的孩子哇哇大哭。
    喻何以深吸一口氣，感歎原來大海的美好，拿著部數碼相機對著沙灘大海天空對焦。
    然後她有點驚訝地對曾琦說：“哎哎，你看，那像不像柳因？”
    曾琦順著她指過去的方向看，她看見一個穿著天藍色長裙的女孩子沿著沙灘踏著海水走。
    喻何以又叫道：“看那個牽著她手的男生像不像A院的穆陽學長，像不像？”
    曾琦仔細看了看牽著女孩子手的高高的男生，黑色長褲被隨意卷成五分褲，淺色襯衫，袖口處也鬆鬆的挽起來。此時他回頭看他牽著的女孩。女孩低著頭微笑，他笑著看著她。
    曾琦說：“才不是呢，你什麼看過小因有過天藍色的長裙，你什麼時候看過穆陽帥哥笑的，什麼時候看過他把褲腳袖口卷起來的？”
    喻何以說：“可是真的有點像啊，不過說起來也不可能，穆陽學長不是和我們院新生程俢玉一起嗎。”
    曾琦點點頭：“不過這一對真是讓人賞心悅目啊。看，就像在演偶像劇一樣。”
    男生突然拉起女生跑起來，女生天藍色的裙子隨風飛舞，她長長的卷發在空中形成了美好的弧度，她在高興地大笑。女生像是被拉著走不高興了，刷的掙脫男生的手，在男生回頭看時越過他跑到前麵去，男生笑著小步追趕，女生時不時回過身子用白皙的腿踢著海水，男生小心地回避著踢來的海水。男生用手遮住撲麵而來的海水三步兩步跑到女生跟前。女生像是尖叫一聲回過頭往前跑，男生一個動作把她從身後攔腰抱起。女孩子叫起來，雙腳都在空中蹬。男生抱著她轉了一百八十度，女生掙脫開來的時候，差點摔下去，男生穩穩地接住她，然後麵對麵地親了下去。
    坐在車子裏，看著巨大的夕陽徐徐被大海吞進去。天空，海水，沙灘，馬路都被夕陽染紅，路邊的路燈亮起來，我有一點失神。
    剛買的裙子裙角上都沾上了沙子，還有雙腳也是，沾滿了細細的沙粒。
    我想起剛剛穆陽抱著我的表情，從沒有過的溫柔，他深邃的眼睛裏是星星點點的亮光。他自然而然地吻下來的時候，我的世界仿佛被陽光占滿，稀裏嘩啦地盛開著花朵。
    我不自覺地觸碰自己的嘴唇，這樣的穆陽，我真的是一點抵抗能力都沒有。
    嘭地開門聲，穆陽打開我這邊的車門，我還沒反應過來，他抓住我的手腕，說：“手都是沙子，還敢碰。”
    我的臉通紅。
    他蹲下來，用剛買來的紙巾把我把腳抬起來，弄掉沙子。
    我忙說：“我來，我來就好了。”
    “別動。”
    我立刻不動了。原來我這麼聽他的話。
    我看到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穿好的鞋子和放下去的褲腳，他低頭的角度，看見他高聳的鼻梁。
    然後錯過了他的問話。
    他抬頭看我時我才回問：“什麼？你說什麼？”
    他定定地看了我一會。我一動不動，覺得車子裏的氧氣越來越不足。
    然後他抽出一張紙巾幫我擦幹淨手，拉著我的手去觸碰我的嘴唇。
    我有一瞬間的錯愕。
    然後我聽見他說：“現在可以碰了。”他眼裏有惡作劇的色彩。
    我氣的掙脫他的手，他笑了，說：“我也想碰。”
    然後他撐著車椅彎下身子吻了下來。
    一吻下來，我才發現我的雙手緊緊抓住他的衣領，現在已成團。我一愣連忙鬆開。
    他在看我，我知道。
    可我一點都不敢看他。
    然後我感覺到他把手貼到我的胸口，我錯愕，終於看他。
    他微笑地說：“這心跳一分鍾大概都有一百多了吧。”
    這混蛋，又在取笑我，我氣的瞪眼喘氣，真想給他一巴掌。
    他抓過我的手腕，說：“怎麼那麼有脾氣。”
    然後我的手也貼到他的胸口上。
    我的手掌透過他質地優良的襯衫觸碰到了他的心跳。
    咚咚咚咚地跳躍。
    這跳動的感覺，感覺與在我耳邊作響的我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跳是一個頻率。
    我抬眼看他。
    他說：“感覺到了嗎，我比你跳得還要快。”
    坐在黑暗中，張艾薇感覺到了一點安全感。
    她聽到鑰匙開鎖的聲音，然後門被打開，啪的開燈的聲音。屋子瞬間明亮，她感到眼睛有點不適應。
    “你怎麼在這裏？”林木的聲音。
    張艾薇調整了一下表情說：“我是你女朋友，為什麼不會在這裏？”
    林木有點疲憊的樣子，走過去坐了下來。
    張艾薇說：“你就不解釋一下？”
    林木揉揉自己的額頭說：“嗯？解釋什麼？”
    張艾薇說：“怎麼，這麼快就忘記了，我給你打的電話，你說你今晚有事不能和我一起吃了，這才七點呢，你就回公寓了，還說有事？”
    林木起身走到廚房打開冰箱，拿出一瓶威士忌，倒入杯裏喝了一口。
    “林木。”張艾薇在後麵喊他。
    林木說：“你現在是我女朋友，還不是我夫人。我用不著什麼事都跟你彙報吧。”
    “那好，我就問你一件事，這事女朋友有權利知道。”張艾薇走過去和林木麵對麵，“你今天為什麼到機場去了？”
    林木笑了，“怎麼，你還跟蹤我？”
    “我用的著嗎？”張艾薇叫道，“我隻是恰好送程修瑾去，然後就讓我看到你也在。”
    “林木，你為什麼到那裏去，為什麼？”張艾薇聲音弱了下來，眼裏已經有了淚光。
    林木沒有說話，轉過身去。
    張艾薇從後麵抱住他，喃喃道：“林木，告訴我你是去送曉晨學長的，你隻是想見他最後一麵，你隻是。。。”
    七點一刻，剛才穆陽問我要吃什麼，我說我要吃壽司，他說好。
    然後我們錯過了一間又一間的壽司店，最後在麥當勞下的車。
    他雲淡風輕地說：“我想吃這個。”
    然後我們就一人一包打包好的麥當勞坐在廣場上的椅子上。
    他三下兩下就吃完了，用紙巾擦了擦手，然後轉過頭來看我。
    我正在吃雞翅，這下一點都不敢動了。
    我瞪他一眼，說：“別看。”
    他依舊不動。
    我用抱著麥當勞的手去推扭他的頭，扭開了，他又轉回來，我又去扭，他又轉回來，我氣的哭笑不得。
    “你這樣子我怎麼吃嘛。”我說。
    他看了看我的紙袋，說：“隻剩一塊雞翅了。那就別吃。”
    然後二話不說把我的袋子和他的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我罵他浪費食物。
    他說浪費時間才是真的浪費。
    然後拉上我的手把我拉起來，“走，我們散步去。”
    “我說去哪？”
    他說：“去情侶該去的地方。”
    我頓時語塞。
    可是我們剛走幾步，他就被人攔住了，還是抱住了腿。
    我忍住了笑看著緊緊抱著他的腿的小妹妹。
    她說：“哥哥，哥哥，給你女朋友買支花吧。”
    她那情形有不買就誓不罷休的氣勢。
    穆陽回頭看了我一眼，彎下身子對小女孩說：“好，哥哥就給我女朋友買下你所有的花，好不好？”
    我忍不住微笑。
    可是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那女孩竟然搖搖頭，她說：“哥哥，我改變主意了，我不賣你花了，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將來我嫁給你好不好？”
    穆陽愣了一下。
    我哈哈大笑。誰知道那女孩指著我對穆陽說：“哥哥，你長得好好看，你女朋友那麼醜，都配不上你。。。”
    這次輪到穆陽笑起來，扭過頭來看我。
    我瞪大了眼睛說：“小鬼頭，至少比你漂亮。”
    結果穆陽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女孩哄走。
    然後他牽起我慢慢地走。
    我說：“哎，我真的不好看嗎？”
    穆陽笑了：“怎麼，被個小孩子說了說，你就沒自信了？”
    我撇撇嘴。
    他說：“不是，你很漂亮。”
    我懷疑地看他。
    他用手指扭扭我的鼻子說：“你呀，看著來哈。”
    說完他摟住我往前走，然後在路上攔住一個女孩說：“不好意思，打擾一下。請問你覺得我女朋友漂不漂亮？”
    我吃驚得要死，瞪大眼睛看他。
    那女孩倒是很鎮定，看了看我說：“唔，很漂亮啊。”
    穆陽道謝。然後低頭問我：“怎麼樣，我說的沒錯吧。”
    我被困在他懷裏動彈不得，再使勁掙紮形象會很醜。
    他說：“嗯？還不信？那就再問一個。”
    我慌忙擺手，“別別別。。。”
    結果他不聽。
    “你好，這是我女朋友，漂亮不？”
    “請問你覺得這女孩漂亮麼？”
    “不好意思，你覺得我女朋友漂亮嗎？”
    九點一刻，魏行風坐在沙發裏最後一次撥了穆陽的電話，發現還是留言信箱提醒。
    他從下午三點就陸續接到程俢玉的電話，說穆陽沒有去畫展，她找不到穆陽。
    然後他給穆陽打電話一直是留言信箱。
    然後他想起某些事給柳因打電話，發現也是留言信箱。
    他當下有點明白了。
    於是程俢玉在四點打電話來的時候，他告訴他穆陽臨時有點事，讓她不用擔心。
    然後他每隔半個小時給他打一次電話。
    其實兩點半的時候穆陽給他打過一次電話向他確認柳因的去向，他正在玩遊戲，匆匆說了柳因應該在火車站送她的弟弟。
    穆陽這小子，不會真找柳因去了吧，他還嫌不夠亂啊，這小子的理性都跑哪兒去了。
    十點五十五分。穆陽把我送到宿舍門口。
    我有一瞬間的恍惚，這是要結束了。
    穆陽看了看表，“唔，還有五分鍾，不要浪費。”
    說完他扭過我的頭，又吻了下來。
    這一次的吻來勢洶洶，比前兩個都要來的猛烈。
    我唇齒間觸到了他柔軟的舌頭。他的吻輾轉反複，流連忘返。剝奪了我所有的氣息，淹沒了我所有的感官感受。
    等我大口大口喘氣時聽到他說：“唔，十一點了。”
    我抬眼看他，他正在看我。
    我心撲通撲通地跳，我覺得有什麼不同了，心底有了奇怪的變化，我不敢多想，回過頭來說：“嗯，那再見。”
    說完慌慌張張地就要開門下車。
    誰知道他抓住我的手，說：“嗯，晚安。”
    晚安，就像我們明天還會再見。
    我開門下了車，頭未回地走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