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玉閣內煙花似夢，紅塵四起，男人的嬉笑聲，女人的撒嬌聲，混織一片。
    我無聊的趴在窗台上，擺弄著頭上的朱釵，看著下麵的紙醉金迷。
    “千在？”
    “恩，進來。”
    聘紅紫色的石榴裙，一擺一擺的晃動。
    “在做什麼呢？”
    “什麼都沒做。”我把珠花重新插在頭上。
    “怎麼這幾天都不見你出去呢？”聘紅輕輕坐在椅子上，自然而然的扭身側坐，衣帶垂落直下，生出一種嬌媚。
    “花語不讓我出去的。”我幾乎是無法察覺的速度皺了下眉。歎息：再純潔的女子泡在染缸怎會依舊純潔？
    “千在，這些日子以來可真是大紅大紫啊！”聘紅翹著蘭花指，輕品著香茶。
    “姐姐說笑了不是？”我起身坐在聘紅對麵，莞爾一笑。
    “今天怎麼樣，想出去了嗎？”
    “姐姐，打算出門？”
    “我想買些胭脂。”
    “可是我出門的話，需要以紗巾蒙麵，會十分惹眼的。”我委婉拒絕道。
    “這樣啊，那就可惜了。”聘紅有些惋惜的模樣，眉宇間似乎又是當初那個嬌羞的女子。
    “聘紅？你不去了嗎？”一聲嬌嗔的疑問傳來。
    “這裏呢！”聘紅放下酒杯，從門口說了一句。
    “是……晚思？”我皺著眉，猜測著。
    “恩，我倆約好一起去的，我來找你。”聘紅眉開眼笑。
    一個身著粉色羅裙的女子走進屋子。
    “晚思姐姐。“我起身示禮。
    “千在去嗎？”晚思的聲音緩緩輕柔。
    “我就不去了。”我也笑著回答。
    這是我第二次見到晚思，上次我剛來時隻見一麵，便覺得這個女子溫婉善良，眼角的淚痣加上小巧的瓜子臉，生出一副淒然。聲音輕緩柔和，彬彬有禮，儼然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我當時自歎不愧為緋玉閣的頭牌。隻可惜不過一月這當紅頭牌的稱號就落在我頭頂。
    “那好吧，我們就先走了。”聘紅惋惜的拉著晚思，緩步走出屋子。
    我歎息一聲，正欲推上門，卻感到有一股外力。
    “小姐。”
    我聽是趁晴的聲音，隨之撤了力。轉身回到窗台前，繼續趴著。
    “剛剛那是晚思和聘紅？”趁晴將飯菜落在桌上，走到一旁洗洗澆著花。
    “恩……”
    “小姐？”
    “恩……”
    “小姐這幾日的心情很低落啊。”
    “隻是有些惆悵罷了。”我垂首於雙臂間。
    “這是為何？”趁晴停止澆花，走過來。“來緋玉閣的都是些達官貴人，而且不乏多為風流文人，小姐每日坐在此房中，待傍晚時一舞，出價最高之人在與其談笑，無論詩歌辭賦，還是清歌柔樂，都能取樂於人。雖說真正的頭牌都是有人在其後支持的，晚思正因如此才能如此脫俗，但是你看，不過幾日小姐的名字就與頭牌連在一起，小姐有何落寞呢？”
    “並非落寞，隻是笑這小小房間卻幾乎感遍千千世界的紛擾。些許落花之意般的惋惜。”我拂過落在眼前的細發。
    “小姐要不要出去轉轉。”趁晴皺著眉。
    “月月那裏？”我不經意的轉移話題。
    “都打理好了，若非小姐熄燈，她是不會進來的。”
    “其實也有好人的不是？”我似乎在安慰自己。
    “小姐？”
    “你看前日來的那位公子不是就隻是與我談笑，歌舞嗎？隻是幾盞清茶，幾支輕曲罷了。”
    “其實趁晴覺得，自從那日小姐從那個庭院回來心情似乎就一直不太好。”
    我沒有回答，關上朝向閣內的窗，轉身看著緊閉著的另一扇窗。輕輕搖搖頭。
    “不是這個原因，可能是近來的天氣不好，使我情緒受到感染了吧。“
    我推開窗，一陣青草香撲麵。
    “花開不同賞，花落不同悲，若問相思處，花開花落時，檻草結同心，將以遺知音……
    我輕輕吟起同為青樓女子的薛濤所作的《春望》。
    “小姐？”趁晴看著我。
    “趁晴，去給我去尋個古箏吧。”我輕閉上眼眸。
    “哦”趁晴快速跑出門。
    屋內一片寂靜，屋外一片嘈雜。
    不一會兒，趁晴便笨重的移來一架古箏。
    我緩緩坐下，靜靜彈唱著，或許我永遠弄不懂自己因何惆悵，正如我弄不懂我因何來於此地一樣。
    “柳陰直，煙裏絲絲弄碧。
    隋堤上曾見幾番，拂水飄綿送行色。登臨望故國。誰識京華倦客？長亭路，年去歲來，應折柔條過千尺。
    閑尋舊蹤跡。又酒趁哀弦，燈照離席。梨花榆火催寒食。愁一箭風快，半篙波暖，回頭迢遞便數驛。望人在天北。
    淒惻。恨堆積。漸別浦縈回，津堠岑寂，斜陽冉冉春無極。念月榭攜手，露橋聞笛。沉思前事，似夢裏，淚暗滴。”
    原本是為了討好母親而學的舞蹈，用於在青樓出名。
    原本是愛好而偷學的古箏，用於排遣憂愁。
    原本是為了學業而背記的古詩，如今用來吟唱對答。
    原來我一切的準備，都隻為傾城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