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憲正欲起身，戴宜卻道：“一飯何曾思報恩，雙眸早已識英雄”。
    王憲不語，李宸旭亦不語，隻是又是這一雙深遂的雙眸。
    
    緩步慢行在長安街頭，身旁丫頭蘭鳶見戴宜若有思量，便很小心詢問“公子，可是在想剛才。”
    “嗯”
    “蘭鳶倒是覺得王憲公子甚是有趣，言語風趣，又是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李宸旭公子言少，卻終
一種。。。一種像蘭草的氣質，和我們小姐還真配呢！”蘭鳶天真的盯著戴宜笑。
    “胡鬧，口無遮攔了吧，真是寵壞了你這丫頭。”戴宜笑著作勢要打蘭鳶。蘭鳶舌頭一伸，大呼救
命跑向前方。
    戴宜靜靜的盯著蘭鳶還未脫掉稚氣的身形，她明白蘭鳶這丫頭是在想辦法逗自己開心，蘭鳶是個
天真的孩子，兩人雖為主仆，但實為姐妹，戴宜想母親留她在自己身旁，更多的是一種對兒時的保護
嗎？戴宜搖頭，回想母親這個概念未免有點模糊了，隻能說那是個絕美的女人，一笑傾城，再笑傾國
    母親，這兩字從未啟口過，並不是麵對一張青春的臉無法啟齒，而是也許那個人並不希想聽一聽
這樣的稱呼，這樣的稱呼夾雜了太多苦澀的記憶。
    童真時代是真切沒有童真的，三個月才能見一次兒時心中最美的母親，母親不愛笑，小時候的戴
宜天真的想一定是母親怕傾到看整座長安城吧，所以才吝惜她的快樂。以後才知道上天是賦予了這個
女人絕美的容顏和無盡的苦難。母親從不不抱自己，哪怕是練舞練到傷了筋骨，母親總是盯著遠方，
悄然一句“你一定要成為世上最嫵媚的女人，永樂未央。”
    永樂未央，僅此一句，戴宜警記了終生，直到後來，每次聽到這句話，想到的都是母親。
    戴宜想母親所謂的時機快來了，建平四年秋，皇帝會詔未出閣官府小姐入宮為待選秀
女。戴宜此次亦是最後一次踏上這樣的長安街頭了，算是告別這樣並不快樂的宮外生活吧。
    “宜兒，快去準備準備，宮裏的嬤嬤明日即到。”不覺就走回了戴府，父親竟在門口望著自己
。父親，雖不是生父卻更甚生父，隻可惜這個男人愛了一個不該愛的人，他愛母親，付出的是一切。
    抬頭望著紅底黑漆的戴府二字，心中難免惆悵，養父，養母，姐姐，這樣就算個家吧。
    穿過正廳，是花園回廊，此時春意正濃，偶有幾隻蝴蝶繞有情趣地落在戴宜肩頭，蘭鳶附耳道“
小姐，您可真像畫裏的人，以後進了宮一定會當娘娘呢！”戴宜已無心再責罵蘭鳶的口無遮攔了，想
來她是要和自己一起進宮的，讓她再放肆的做做自己吧。
    再穿過幾個廳門，便到了自己的望水台，這是一間架空的閣樓，冬暖夏涼，從主窗望去正是一汪
湖水，因為不遠而無障礙物，還能清晰地看見湖心的亭子，父親經常在此宴請客人。父親的用意她很
明白。戴宜得閑時就常坐在窗前望著湖水遐想，父親希望她能上善若水，她也很明白。
    蘭鳶高興地在前推開門，“咦，文佩小姐。”
    開門便見姐姐戴文佩正在桌前擺弄東西。姐姐長得向來端莊，可也不是父親的親生女，是養母劉
氏的內侄女，因為劉氏無法生育，所以從小過繼到戴府，但對這件事知之的甚少，都道是戴中丞的兩
位親閨女。父親掌蘭台圖滿秘書事，雖不是朝中權臣，但也算是個要緊職務，戴長博更重視對她們兩
姐妹的文書教導，文佩寫得一手好字，實在可謂當代的一位女書法家了，尤以小篆見長。而戴宜天資
聰穎，在詩詞歌賦方麵也是極有造詣的，在加上母親從小在歌舞方麵的嚴格要求，現在早以是娉婷而
立，曼妙身姿了。
  
    所有的準備，戴宜知道，是母親的意願，隻為一朝入宮寵冠後宮。
    “文佩姐姐，你在做什麼呢。”戴宜對這位長自己三歲的姐姐很是喜歡，在這個家裏長姐如母，
隻有在文佩麵前戴宜才能憶起自己隻是個十四歲的小姑娘。
    “爹爹說明日宮裏的教習嬤嬤要來了，我來看看你這裏差點什麼，免得你丫頭在宮裏人麵前出了
醜。”文佩邊說邊用衣袖掩嘴而笑。戴宜小嘴一嘟，畢竟還是十幾年華，難免淘氣，伸手便摘掉文佩
發髻上的玉鳳釵，便和蘭鳶你來我往的玩耍。
    “咣當”一聲，玉釵竟掉地，鳳頭離身。
    戴宜和蘭鳶對視，心中懊悔極了，她們都知道這是杜澤綸送給文佩的，二人青梅竹馬，郎情妾
意，可是文佩即將入宮，因為母親的緣故，入選是定事了，姐姐不想父親為難，更深識大體，戴宜不
知道文佩是懷著怎樣的心情來割舍這段青梅之愛竹馬之情的。
    “睹物思人，碎了也好”文佩轉頭不再看地上的玉釵。可是戴宜還是小心翼翼地將玉釵收入懷中
    在望水台的閨房中，三人躺在睡塌上，講了很多過往的事，卻絲毫不提來日，許是因為剛才的
事，戴宜知道姐姐的苦楚，也知道自己的命運。蘭鳶此刻也靜得像隻乖兔，如果她知道那紅牆是她再
也無法踏出的，她還會不會依舊義無反顧。
    晚飯桌上，父親講了很多，句句動容，戴宜也眼睛濕潤。父親一直都希望用自己更多的關懷來
填補戴宜缺失的母愛。養母劉氏也許礙於父親的情麵，也從為苛待過戴宜，但卻一直不冷不熱的，也
許還不如她那條阿爾貢犬來得親熱，因為劉氏愛父親。
    父親為戴宜更名為“戴秋宜”戴宜明白，這是母親的意思。
    母親原名趙宜主，秋入宮，後宮佳麗三千，三千寵愛於一身。
    戴宜知道她的一生就是為了延續母親的仇恨，不是麵對後宮眾多粉飾中的一朵，而是整個如山
屹立的大漢王朝。但秋宜願意，像一隻琉璃一樣為了像明月般皓潔的母親而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