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Ⅻ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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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漸漸從安眠藥所造成的頭痛中恢複過來的一彌站起來,開始調查這間休閑室。
    他探頭看了看吧台裏,沒發現什麼特別的。當他開始看擺放在裏麵的酒瓶時,維多利加也走過來,快速掃視了一下酒瓶。
    「這裏有葡萄酒。」
    「嗯……」
    維多利加拔開了酒瓶塞,咕嚕咕嚕地把酒倒進了手邊的一個玻璃杯。鮮豔的紫紅色液體映照著吊燈的光,閃閃發亮。
    維多利加仔細看著酒瓶上的標簽。然後拿起玻璃杯,靠近鼻子聞了聞味道。
    「是有年頭的上等葡萄酒。」
    「是嗎?」
    維多利加點點頭。
    「根據標簽來看是……」
    在兩人小聲說話時,奈德一邊敲著自己的腦袋,一邊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
    「你在幹什麼,小夥子?」
    「沒什麼,我們想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
    「不要到處亂碰哦。」
    被奈德壓低的聲音聲音嚇了一跳的一彌抬起頭,隻見奈德表情有點扭曲。
    「連飯菜裏都被下了安眠藥,誰知道其他地方會被放了什麼。」
    「對哦……」
    奈德往四周看了看,向一張放著網球拍和球桌子走去。
    桌子上放著威士忌的酒瓶和冰塊,以及兩隻玻璃杯。冰塊還沒完全融化。宛如直到剛才還有人坐在那裏。旁邊一張桌子則像是某人在玩撲克牌途中暫時離開一會兒,牌還散落在桌上。
    另一方麵,一彌開始從吧台裏進進出出,在舞台上走來走去。古典樂的曲譜翻開在一半的地方,似乎就在剛才還有人站在那裏演奏。
    ……這時,一個男人突然站了起來。
    「別走來走去的!」
    聽到他充滿怒氣的叫聲,一彌和奈德都吃驚地轉過頭。
    這是一個穿著上等西裝,袖口裝飾著閃亮寶石,打扮體麵的男人。深棕色的頭發三七分,被梳理地很服帖,長著雀斑的臉頰因為憤怒微微抖動著。
    「這,這艘船很危險,你們應該也明白吧!安靜點坐著!亂動的話出了什麼事怎麼辦!!」
    「……怎麼回事呢?」
    坐在角落位置的維多利加輕聲嘟囔。聲音回蕩在安安靜靜的休閑室裏。男人猛地一回頭,但卻沒能找到發出這種像老太婆一樣嘶啞的聲音主人,於是迷茫地傻站著。
    「……剛才的聲音,是誰?」
    「是我。」
    維多利加冷靜地舉起手,所有的視線齊刷刷地射向她。
    看到這個悄無聲息坐在角落位子上的少女,大家都不由屏住了呼吸。維多利加用她那翠綠色的眼瞳看著每個人。金色的頭發如隨意的頭巾一般披在她小小的身體上。
    呼……許多人發出了感歎。
    真是個美人……,太漂亮了……!類似的小聲讚揚此起彼伏。男人們先是吃驚,接著抱著濃厚的興趣看著宛若一個精致人偶的維多利加。
    一彌不由自主地跑到維多利加麵前,擋住了眾人的視線。
    維多利加很疑惑。
    「你幹什麼?」
    「保護你免受那些邪惡視線的騷擾。」
    「……閃開。看不到前麵了。」
    一彌垂頭喪氣地回到原處。
    剛才怒吼的男人死死盯著維多利加。
    「小孩子給我閉嘴!」
    一彌吃了一驚,剛想反駁,突然感覺到有人閃到了他的眼前。他抬頭一看,是那個紅色禮服的女孩。好勝的眼睛炯炯有神。
    「不過大叔,這艘船不對勁啊。」
    男人氣憤地回過頭。年輕女孩用手指著近處的一張桌子。
    「你看,這張桌子。網球拍和球,還有兌水威士忌。冰塊還沒融化呢。好像有人剛打完網球,來到這間休閑室裏,正開始喝酒。這張桌子上牌還散著。可是……沒有一個人在。除了我們以外。」
    「閉嘴!」
    男人吼道。
    「女人給我閉嘴!」
    紅禮服女孩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站在一旁的奈德出來打圓場。
    「喂喂,大叔,可是她說得沒錯……」
    「戲子你給我安靜點!」
    「……什!」
    奈德大怒,眼看就要衝上去揍那男人。女孩嚷著「等等……!」攔住了他。
    一彌提心吊膽地發言了。
    「不過……」
    轉過頭的男人瞪著一彌。
    「東洋人,這裏輪不到你說話!」
    一彌閉上了嘴。
    看看四周,被男人粗暴的言辭激怒的似乎隻有一彌,維多利加,還有奈德和女孩四人而已。剩下的七個人都和男人差不多年紀,甚至更年長。他們都一動不動地遠遠看著這裏。
    奈德和女孩也走到了一彌他們的身邊。
    奈德小聲向一彌抱怨。
    「按他那理論,難道隻有大叔能說話嗎?」
    「唔……」
    「這是什麼道理!真是的,自以為是。這家夥真讓人來氣。」
    奈德嘴裏繼續抱怨著。
    一旁的維多利加一副認真的表情開口了。
    「……混沌。」
    禮服女孩開始一邊踱步,一邊思考。走五步就轉一個方向,又走五步再轉一個方向,這似乎是她思考時的習慣。維多利加饒有興趣地看著轉來轉去的女孩。
    ——被關起來的十二個人中,上了年紀的八個男人看來彼此都認識。氣色很好,不約而同地穿著高級西裝和發亮的皮鞋,胡子的打理也都非常仔細。他們看起來已經很久沒見了,小聲地互相詢問著近況。從偶爾聽到的幾句對話看來,這八個男人分別擔任著索貝魯的政府高級官員,紡織大企業的老板,外務省的幹部等高職。
    即使是在這種時候,大概出自習性,他們依然對自己的工作和孩子就學的學校之類的話題高談闊論。
    但是,這些話題告一段落之後,他們又都顯出不安的神色,彼此小聲咬著耳朵。
    「不過,這艘船……」
    「是啊,簡直像那時的箱子一樣。雖然剛坐上來時沒注意到……」
    「難不成……」
    房間裏充滿著他們不安的竊竊私語。奈德迷惑地偷看著他們,似乎很想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彌沉默地思考著。
    船……。熱騰騰的飯菜……。紙牌遊戲……。
    對於這些詞,不知為何他隱約感到有點不安。似乎馬上就要想起什麼,卻想不起來。感到憋悶的一彌不由開始使勁搖頭。
    注意到他的樣子,維多利加問道。
    「怎麼了?」
    「沒事……」
    一彌低頭看著維多利加不可思議的表情,慢吞吞地開口。
    「對了。我好像覺得曾經聽過這艘船的名字。記得是叫……〈QueenBerry號〉。還有……」
    在說的同時,一彌感到越來越不安,他皺起了眉。不知何時開始,休閑室裏的男人們都開始看著一彌。他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一群蠟人像。一彌抬起頭,看了看每個人的臉。
    (這反應是怎麼回事……?)
    一彌愈發不安,再次陷入沉思。
    (對了……。還有,什麼來著,花瓶……?)
    突然,他注意到了裝飾在一旁古董架上麵的花瓶。不知為何,有種“就是它”的感覺。似乎快要想起來了。
    就在一彌自然地把手伸向花瓶的一瞬間……
    男人們都大吃一驚。
    剛才的體麵男人站起來,焦急地喊道。
    「喂,別碰那個花瓶!」
    ——呯!
    響聲劃破空氣。
    弩射出的箭,擦著一彌的頭皮飛過,“噗”地射進牆壁。
    年輕女孩雙手捂嘴,發出不成聲的悲鳴,連連後退。奈德";巴克斯塔也慌慌張張地發出奇怪的叫聲。連維多利加也睜大了翠綠色的雙眼,一副錯愕的表情抬頭看著這邊。
    之後……。
    男人們一齊叫了起來。
    「果然……!」
    「果然這艘船是……!」
    他們爭先恐後地起身奔向大門。有幾個男人甚至因為過於慌張而跌倒,發出呻吟。
    由於太過震驚而全身僵硬的一彌,被維多利加和奈德一左一右抓住,使勁搖晃。
    「你沒事吧,小夥子!」
    「喂,差點死了的感想如何!」
    一彌張了張嘴。
    ——想起來了。
    手即將碰到花瓶的瞬間……弩箭飛來…………那艘船的…………傳說。
    是聽誰說的,關於什麼的傳說。
    ……是阿貝麗爾。
    就在前幾天,坐在聖馬爾格瑞特學院的教學樓裏,聽她半開玩笑半認真講的那個怪談。
    沒錯,在那艘船上……——
    〈……然後呢,聽說海上救助隊趕到時,那艘客船裏午餐盤中還殘留著熱乎乎的菜,暖爐也熊熊燃燒著,桌子上排放著玩紙牌遊戲用的紙牌……可是,可是呢,一個人都沒有哦……!〉
    〈無論是船客還是水手們,全部都消失不見了……〉
    〈居然一個人都沒有啊……〉
    〈聽說當救援隊員調查船內時……無意中碰到花瓶的瞬間,不知從哪裏飛過來一顆子彈,差點鬧出人命呢。〉
    〈……轉眼間就沉入了海底喲。伴隨著飛濺的水花,以及巨大的不祥的聲音一起,沉入了深不見底的黑暗海底……!〉
    〈十年前理應沉沒了的這艘船,〈QueenBerry號〉,在這之後又出現了哦。在暴風雨的夜晚,大霧對麵突然出現的這艘船上,聚集了本應已死去的人們哦。〉
    〈他們花言巧語地蒙騙活著的人上船,把他們作為活祭品,與船一起沉下去……!〉——
    ——一彌想了起來。
    仿佛直到剛才為止都有人坐著的桌子。
    熱騰騰的飯菜。
    散落的撲克牌。
    一碰花瓶飛出來的弩箭……。
    而且,船名一致。阿貝麗爾所說的〈QueenBerry號〉,一模一樣的名字清晰地刻在船身上……!
    「你怎麼了,久城?」
    「維,維,維多利加,你冷靜點聽我說。我們所坐上的這艘船,那個,就是說……你千萬不要被嚇到。」
    「什麼意思?」
    「還有,不要笑。我說真的,你要保證。」
    「可以。」
    「是幽靈船!」
    「…………」
    維多利加嘴型分明已經要說出“笨蛋”,卻又換成一副認真的表情。
    「……哈哈哈哈!」
    一彌一下子崩潰了。
    維多利加一邊不可思議地看著一彌的樣子,一邊說道。
    「笑死我了,你真是。」
    「你聽我解釋啊。我有充分根據的。」
    一彌調整了一下呼吸,把從阿貝麗爾那裏聽來的傳說告訴了維多利加。被大門口的人潮擠飛出來的那個體麵男也開始很有興趣地傾聽他們的談話。漸漸的,由於恐懼,他的臉開始抽搐。
    而維多利加卻顯得十分驚訝。
    「幽靈船?久城,我說,你難道是認真的?」
    「不,唔,難道,喂……」
    「你說這艘船?」
    維多利加開始不停抱怨:「我以為你一定是在開玩笑,才特地配合你笑的。真是的,你這個人真奇怪……」。然後,手裏拿著放在吧台的葡萄酒和倒入了紫紅色液體的玻璃杯回來。
    「我說,你好好看看這瓶酒。」
    「為什麼?」
    「看看鮮豔的顏色和證明它有年頭的酒瓶標簽。」
    「……怎麼了?」
    維多利加不說話了,看上去很不滿。
    此時……。
    突然,室內的燈光“啪”地熄滅了。
    明亮地刺眼的燈光突然消失,休閑室裏頓時被黑暗籠罩。搶著擠到大門口的男人們,如同陷入了危機一樣不停地大喊大叫,混雜著憤怒的咒罵聲和哀鳴。仿佛被他們的叫聲和黑暗所壓迫,一彌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安,膝蓋陣陣發抖。他想保護身邊的維多利加,於是伸出手去。
    維多利加不在。一彌小聲喊著她的名字,用手摸索著。
    不安漸漸加深。對於維多利加的擔心也漸漸增加。
    ……但是,停電隻維持了一瞬間。突然燈光又亮了。照出整個房間,明亮到令人目眩。站在角落裏的維多利加看見彎著腰,兩手伸在半空的一彌,嚇了一跳。
    「……我說,你這是在幹什麼?」
    一彌慌慌張張地收回手。
    休閑室被死一樣的沉寂所包圍。剛才發出大叫的男人們,仿佛從睡夢中醒來一般沉默著,難為情似的低著頭。不知是因為放心了,還是還沒從驚嚇中緩過神來,誰都沒有說一句話。
    突然,奈德高聲發出慘叫。
    大家都嚇了一跳,轉過頭來看他。
    奈德盯著一麵牆壁。是有吧台的那一麵牆壁。站在那附近的紅禮服女孩也正吃驚地看著奈德。
    奈德以舞台演員特有的誇張完美的動作,舉起一隻手,指向牆壁。靠在吧台上的女孩隨著他指的方向,慢慢回頭。
    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然後,女孩發出了像哭泣一樣的尖銳慘叫。
    「……哇啊啊啊啊啊!」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相繼發出叫聲。
    ——牆壁上出現了幾秒鍾前還沒有的東西。像是用血寫成的巨大文字。血字留下了某個信息。
    那是……——
    〈從那之後,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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