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靠近，越來越近，無論是前還是後。方景感覺到空氣在顫動，大地深處傳來的馬蹄聲隱約聽見。他的馬開始焦躁起來，不知是自己的情緒感染了它，還是它也察覺到了危險。
    “蘆琴，還有多久？”許久不曾說話的他突然開口，女人緊張地說就快了，馬上。然後她指著前方，那裏隱約可以看見南玄關的城牆。他們去南玄關時不是走的這條路，離開時也不曾回頭看過，所以他對城牆一點印象都沒有。那不過是黑壓壓的看起來如山脈一樣的起伏。
    “那，再快點。”
    即便如此他們的速度也沒能提上去，馬兒的焦躁反倒讓他們越來越慢了。所謂的城牆與他們的距離一點都沒有縮短。
    該死。他忍不住在心中咒罵，然後勒緊了韁繩。
    已經來了。並非後，而是前，那是來自南玄關的人。
    突然的風將遠處的霧吹了過來，是黑色的，他從未見過。三人於原地停下，方景看向前方，城牆已經可以看得清楚。原來之前黑壓壓的是霧啊。
    “你猜來的人是誰？”燕瞳笑著問他，方景卻不答。對方又說：“我覺得是索風鈴呢。”
    嗬……他輕哼一聲，從馬上跳了下來。腳下被霜冰凍的草發出清脆的聲響。
    燕瞳搖晃著脖子，表情一點點冷酷起來，就連不久前還緊張兮兮的蘆琴都顯得從容了不少。
    真是個叫人放心的女孩子。方景這樣想著卻牽著馬到一邊的樹下坐著。這時候他該做的便是如此，安靜的在一邊看著，任那人的保護。不單如此，他更想親眼確認一下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否正確。
    馬蹄聲漸近，聲音卻輕了不少，急促變得緩慢，然後停下。抬頭，他看見白色的少年跨坐在白馬之上。
    戚維最先下馬，提著長棍擋在少年麵前。後者看了眼前麵的二人，又瞥向方景淡淡一笑，仿若挑釁的表情真是叫人不爽。
    方景故意向身後的樹幹靠了靠，對上那人的眸子，不僅沒有笑，甚至沒有任何感情流露出來。
    與初見時不一樣了，少年這樣想。最初看到方景時對方的眼中是滿滿的恨，再見便是挑釁，如今竟是空無。
    “戚維，扶我下來。”他低聲道。
    男子趕忙轉身將他攙下馬。“大人？”
    “開始吧。”單單三個字說得甚至冰冷。
    方景注意到少年搭在男子肩上的手有些顫抖，不僅如此他的氣息也很弱。奇怪！他眉頭微皺，隨後竟站了起來。
    “燕瞳，不對頭。”方景小聲說道。
    對方似乎早已察覺，並未多言，但是短刀卻已經出鞘。
    啊啊，少年，你惹急了我家燕瞳了呢。他繞到燕瞳的身後，抬頭眼神微微起了變化。
    對方笑，心中不禁讚歎，就是這樣，讓我再多看看吧，你的獨特之處。
    風停了，霧卻未散，隻是稍微淡了些，籠罩在周圍的深灰色令人覺得壓抑卻又不免興|奮。
    戚維的長棍重重打地，帶著刺耳的劃地聲衝了過來。他們周圍的馬嚇得鳴叫，紛紛散了去。就在這塵土與霧氣交錯間長棍朝著燕瞳便劈了下來。
    好大的力氣！方景嚇了一跳隨著燕瞳後退，落地的棍砸出深深的坑，連周圍都裂開了縫。
    “嘁……”那人不懈地冷哼，毫不猶豫地再次逼了過來。
    長棍原地轉了一圈，他踩著棍棒便跳了起來，嗖嗖兩聲飛鏢直擊燕瞳的雙眼。
    如此明顯的招數叫方景忍不住搖頭，果真是有勇無謀的莽夫啊。
    燕瞳見此情況亦未閃躲躲，隻稍稍抬手，飛刀便被擋了下來。然而，原以為的清脆卻未出現，而是兩聲悶響，接著濃濃黑煙便由飛刀與短刀接觸時冒了出來。
    有毒！方景趕忙捂著燕瞳的口鼻朝一邊躲去。
    似乎小看了，居然會用毒。他低頭看了眼原本腳下霜凍的雜草，此刻竟泛黃，枯萎。
    那少年始終未動，靜靜地看著他們三人，至於蘆琴，他似乎壓根就沒將她放在眼裏，同樣，女人也未有所動作。
    “謝謝。”燕瞳笑著說，咬住其中一把短刀將腕上的綁帶緊了緊。“稍微後退一下，這次我要主動出擊了哦。”說完他便衝了出去，輕巧的步伐，利落的動作，前傾的身體，呈現的弧度猶如正在捕食的豹子一般。
    方景不禁看的入迷，抬了眼皮卻發現索風鈴正瞧著他，那眼神變得興奮，像是發現了了不起的東西一樣。
    目的……是我麼？
    他不得不這樣認為，咬了咬下嘴唇，朝那人微微眯了雙眼。燕瞳曾說過，他這樣的表情最媚，雖然他對這個詞不怎麼喜歡。果然那人的眼神此刻仿佛著了火一般。
    很像！他與燕瞳看自己的眼神簡直一模一樣，是同類，你和他果然是同類。
    但是，這樣的人隻需要燕瞳就足夠了，多餘的……
    他將手移到身後，取出那把血紅色的琉璃短刀。
    “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