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最初的招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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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有陽光的地方就一定有影子,我願意在東陽身邊做一輩子的影子。而這份執著,不會因為短暫的分離而減弱。
分班以後,我們也總會在走廊,不經意地相遇,然後相視一笑。在放學的路上有說有笑。距離,真的產生了,但是沒有疏離。
可,誰說過,人生隻是塞翁失馬,好的事物背後有它的悲慘。
而我的好運好像被用完了。期末考竟被宣告作弊,考試成績作廢。多可笑,連小考都不屑於作弊的我,竟然在大考中作弊。
東陽找到我,平靜的眼神中帶著不屑。我沒有忽略,盡管,隻有一點。
他說,“作弊?”
我不知道我竟然會那麼平靜,平靜到連憤怒都沒有。我不習慣為自己辯解,我無法說作弊的是他的朋友。
東陽看著沒有回答的我,牽起我的手,“跟我去找老師道歉。”
“道歉?”我搖了搖頭,掙脫開他的手,“快上課了,你回教室吧。”
東陽不可置信的看著我,這是我第一次反抗他,也是我第一次的任性。他看著快要流出眼淚的我終於妥協,“那你自己找老師說清楚。”
看著他快步走開的背影,我第一次覺得他很冷漠。可是,我又不是宇宙中心,我沒有權利讓世間一切都圍著我轉,我沒有權利讓所有的人在乎我的感受。我甚至沒有資格,要求東陽不顧一切的信任。
是什麼時候我開始明白,人活在世,終究隻是孑然一身,冷漠也好,孤獨也好,這才是生命本身的顏色。灰色的冷色調。
這一次,是與東陽交往以來,第一次獨自踏上回家的路。俗話說,人倒黴喝水也能嗆到。騎自行車的我竟也會被石頭絆倒在地。
然後,遇見他。
他叛逆,卻有忍不住的善良。
他會遠遠地從遮住眼睛的劉海間隙中打量人,看起來很疏遠,卻隻是一個孩子,像孩子一樣任性。
裝作一切都不在乎,好像被世界拋棄,其實路很長,他也會堅定地走下去。
本來不想管我,自顧自行走的他,卻在猶豫之下,不情願的回到我身邊,沒有好氣的說,“能起來嗎?要去醫務室嗎?我沒說要送你。”
我笑了,很開懷的那種。路上那麼多人,隻有他願意停下腳步,等待滯留在原地的我,這樣的他,很善良,很可愛。
我揉了揉疼痛的腳踝,站起來,真誠的說,“謝謝。我沒事。”
他打量著我,煩躁的抓了抓頭,“麻煩。你家在哪?”
我驚訝的看著他。他卻不理我的反應,支起車子,毫不猶豫的坐了上去,“上來,我送你。”
曆史的空白湧進這靜謐安詳的瞬間。那一刻,我隻記得夕陽的餘暉如同一條坎肩披在我們身上,在那個梧桐葉綠的夏季。
“呐,我叫許弋。你叫什麼?”
“哦,崔浩。”
是不是還會有交集,我不知道,但是那個在夏季故作叛逆卻善良的他刻在我的心底,在我最悲傷和無助時伸出過援手。
事情的發展,總像變幻的天空,你永遠不會知道,下一刻會是怎樣。
下成績的那天,老班找我去辦公室。
我的成績,竟是第6名。然後在那裏,我遇到了一個意料之外卻又意料之中的人——東陽的爸爸。
他穿著筆挺的西裝坐在沙發上,茶幾上的水還冒著熱氣。
他有著比東陽更沉穩的氣質,更深沉的氣場。
“我們談談吧,許弋。”
他這樣說,然後我們來到一家咖啡廳。暗紅色的沙發坐墊,金色的壁紙,以及流蘇吊燈,舒適奢侈的環境,卻讓我覺得壓抑。
“知道我為什麼找你嗎?”他坐在對麵,背沒有倚在沙發上,而是筆挺的坐著。誰曾說過,這樣的男人一定是負責任的人,既嚴謹又認真。
我不知道當時神經緊張的我為什麼會注意到這些細節,並能清晰地記得,他的手腕上有一顆痣,很小,卻是紅色的。
我盡量集中我的注意力,不畏懼的說,“是,我猜得到。”
他很簡單的笑了,笑容很輕。他說,“你們的事,我不會管。但是,你應該清楚,什麼才是你應該做的。”
是的,怎麼會不明白。
“我知道了。”
他微皺眉頭,這個動作跟東陽很像。他應該沒有想到我會這麼幹脆,“沒想到你那麼懂事。”
“那麼叔叔,請給我們時間。”
“我會給你們時間處理。”
夜深了,我打開窗簾,站在窗邊。天空不是很黑。有星星,有月亮。皎潔的月光在天空劃了一道美麗的弧線,讓心情沒有那麼沉重。
如果我的猜測沒有錯,是東陽找到他的爸爸,才使我的成績沒有作廢。既然這樣,我又有什麼理由去埋怨這個世界呢?即使他明白告訴家人的做法很難得到我的理解,卻還是選擇了讓我的學校檔案保持記錄清白。那我又怎麼可以成為他前進的阻礙呢。
東陽,一直,一直,都是一個考慮的很長遠的人。
待秋葉落盡,我沒想到,東陽承諾會以這種形式實現。在我們認識兩年多的時間,距離東陽的爸爸來找我已經很久。在這之前,我們還沒有好好的談過。東陽打來電話那天正好放假。
接起電話,悠揚的音符從聽筒中傳出,是他允諾的鋼琴。
明明是歡快的旋律,明明是很值得高興的事情,可我的眼淚卻抑製不住地下落。
嗨,東陽,還記得我們的第一次約會嗎?沒有去咖啡廳,沒有電影,你甚至沒有買禮物給我,隻是牽著我的手漫步在湖邊。
冬天的雪還沒有融化,你用你的溫暖包裹著我小鹿亂跳的心。你說結冰的湖水也很美。我奇怪的看著你,你卻急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不鎮定,“我是說,你今天很漂亮。”
小孩子般的你,好可愛。不習慣甜言蜜語的東陽。
嗨,東陽,還記得我們的初吻嗎?在食堂後麵的廢地上,仰望著被夕陽染紅的天空。你從後麵叫住我,轉過頭,卻被你咬住嘴唇。
我呆愣地睜著眼睛,你卻若無其事地看著天空,“下次記得閉上眼睛。”你如是說。
我看著你的眼睛,從你的眼睛中看到了明亮的未來。
有多少歡心的記憶可以用“你還記得”來回憶。
曾經的往往,我相信他沒有忘記。他的靜默,是一種更加深沉如海的情感。
突然想起曾經,他站在法國梧桐樹下,細碎的斑點映在他的臉上。他手執寬大的樹葉斜倚著樹幹。
他靜默的看著葉子,許久,他抬起頭。他的眼神中有淡淡的憂傷,“很可笑吧,我的成長,我所學的一切,都僅僅為了別人的一句讚許。隻想讓別人覺得,我是個天才。”
風吹動樹葉,簌簌作響。
他從未為自己活過,他的存在是一種怎樣的悲痛。
生活於他,隻是他自我滿足的一種膨脹。
隻要有人的地方,活下來對他,從未是個難事。
如果僅僅為了贏得別人讚許的目光。
“東陽…”
鋼琴聲停了,東陽的周圍一片寂靜。
我可以想象到他的手指按在琴鍵上,眼睛出神地望著窗外。冬天灰色的枝幹僅僅殘留著枯卷的葉子,幹澀,沒有水分。
“東陽…”
允許我再叫你一聲東陽。我知道曾許諾的未來,變得支離破碎。
即使天才如你,麵對狂抑的天空,也缺少劈開天空的利刃。
“東陽,說再見吧。”
其實,沒有必要做解釋,不需說我們之間的愛究竟有多深。說了,也是一種褻瀆。我們都知道,現在的愛情,隻是建立在家長的經濟基礎之上。長到17歲,依舊沒有自己付出過什麼。依賴,是無法成長以及獨立的。
即使家長反對,也是理智正確的。
一切終將完結。
一切又會重新開始。
東陽在聽筒前沉默了許久,最後說,“許弋,如果大學,你的心不變,我等你。”
秋天又近尾聲,冬天來了。而今年的冬天,依舊不會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