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是個好東西，我一向這麼認為。
    可是，老天不是個好東西。
    我年輕的時候，有的是一腔熱血，跟人拚命似地向上爭奪地位，當我取得夢寐以求的成功時，那個和自己一起拚搏的英俊青年也成為自己的伴侶，我當然知道那人家裏還有一位，我並不以為然，這年頭分分合合多得很，你自己把不住自己的人，也不要怪別人。
    等我把愛跟不要的東西一樣灑在對方身上後，對方把自己給踢了。
    那個時候喝的天昏地暗，悲痛的以為世界末日一般，以為最痛苦地記憶莫過於此。才知道，上天對我的懲罰還沒到頭。
    遇見他的時候，我覺得一夜情在召喚我，可是，卻是一生最深的情感將要傾付。
    我英俊年少，縱使遇了時光，有過情傷，於我，不過是一段曾經的閱曆，更增我的魅力罷了。
    他不喜歡煙，每當我點煙的時候，他總會微微的皺眉，可是他不知道，在我吸煙的過程中，他沉靜深黑的眼睛總是移到我的身上，好像我是他眼中唯一的存在，這種感覺像是毒品一般讓我欲罷不能，為他皺眉心疼，可卻想以這種卑劣的方式欺騙自己。
    心裏想著他是愛我的吧，愛我的吧，可是一個屁也不敢放，我見過他拒絕的決絕，我寧願當傻子一樣樂嗬嗬地傻笑，死也不想被他踢出可以曖昧的範圍。
    我知道他年輕時候被人拋棄，那段愛戀刻骨銘心，叫他的眉眼露出些微哀傷，我狠狠詛咒拋棄他的人，傷他的人，但是當我知道他曾經的愛人是誰，我隻覺得老天不是好東西。
    他的愛人，是我曾經的愛人，我是那個毀了他美麗初戀的人。
    我一向不拘於道德，隻考量能力，曾經的無悔，如今叫我付出百倍的悔恨。
    我體貼溫柔，哀傷痛苦，卻不敢奢望他的回報，我甚至暗暗祈禱，隻希望他不記得曾經的那人是誰。
    我曾經見過他，我曾去過他們家幾次，和他匆匆忙忙打過幾次招呼。
    但是，老天畢竟不是個好東西。
    我遇見了他，我曾經的愛人，他更見成熟，他的伴侶換了許多，他的寂寞刻在了眉眼裏。
    我戰戰兢兢，當他提出要不要再從新再來的時候，我忙不迭地答應了，因為我害怕他會找到這個城市中的另一個人。
    可是，在那人從我家離去的路上，他緩緩地踱步而來，他們不期而遇，就像是上天對他們的憐愛。
    我恨得心都疼了，想找把刀捅那人去見老天，可是，看著他對我訴說是眉眼中不複哀傷，隻是淡淡的茫然時，我忍住。
    這份愛傷的我不敢開口，笑著將他捧給另一個人。
    我再次點燃了煙，他卻把眼光投向不知名的地方。
    但還有更痛的。
    滿室的素白叫我痛得茫然。
    什麼絕症，什麼死亡，或許隻是我不甘如此拱手讓人臆想出來的吧。
    可是為什麼，我眼淚都打滅了空點著的煙頭，我還不從那夢中醒來。
    那人據說是親眼見著他死去，如今絕望像是不散的煙靄，具滿他的眉目。
    而我，眉目淩厲的像是一把刀，一把傷人傷己的刀。
    他一個月呆在屋子裏，而我卻以為他和那人和好，他患了絕症，我卻為了我自己在他麵前吸煙。
    當年的一段感情，葬送了三個人的美好。
    我一身素白，聽著那人斷斷續續地說著曾經，說著曾經他是多麼的好，多麼的愛他。
    那人抓著我的衣襟，問我，為什麼，為什麼。
    我不知道他是問他為什麼沒有抓住曾經，還是為什麼想要重來卻沒有機會。可是，我也有著諸多為什麼，為什麼先遇上他的不是我，為什麼當初最求的不是他，為什麼那麼自私？
    黃昏從門外斜了進來，整座靈堂隻剩下我們兩個，金黃近紅的光芒一步步地移近，淡淡的溫度幾乎消散，我們兩人互相依偎，訴說著我們記憶的他。
    他好的叫人惦念，可是還是叫我產生了恨意，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就這樣一個人離去，就算他不可能屬於我，但怎麼能就這麼遠去。
    那人，從悲傷中走出更顯滄桑，他的眉目難以歡笑，但依然選擇走下去。
    而我不行，我的生活幾乎刻滿了他的身影，我不求他的回報，隻是期盼他能記得我，我能永遠看到他，如此卑微的愛，卻仍沒有一絲回報。
    我又點燃了煙，聽說他死前也吸了一口。
    輕輕地呼出，我恍惚又覺得他在我身邊，我陷入黑暗中想到，這次，想必是我先於那人去見他，這次，我傾盡一切，不知能不能得到他的愛呢？
    想必是能，他是那麼心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