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歡煙的味道。
    幼年曾經好奇嚐試過，卻是以古怪並深惡痛絕的形象被視為毒物。
    我有一個朋友，抽煙姿勢優雅，眉眼冷淡，像一幅畫一般奪人眼球。
    他說，這煙是難得的好物，帶著誘惑的女郎。
    我明白，這是憂愁的一種，就像母親曾經的弱勢和怨恨。
    越是痛苦，越是覺得覺得這煙的好。
    自從我接起手機的一瞬，突然不由得隱隱渴望好奇起那消愁的滋味。
    手機另一側的人聲音一如既往的清潤好聽，隨著歲月的流逝增添了一絲男人的沉穩。
    青年無所顧忌，姿態自信得就像是世界的中心，以為謙虛現實再不過，可直到現實來臨才知道，自己還是太過天真。
    曾經的歲月不是不美好，但是就是這份美好將一切都摔碎，沒有一絲的可能。
    年輕的時候，望著對方眉眼間都是脈脈溫情，走在街上，在辦公室時，總是有許多的時間念起對方，零碎的禮物，有的是手工，有的是長時間的淘品，有的是一見傾心的小玩意，贈與出去的還有滔滔的愛意，還有對組建一個家溫馨期盼。
    這份愛意的付出應該是不分伯仲的，不然也不會讓我一直想念曾經的一切。
    為了對方，一切都可以付出，愛著對方，就像把心當做贈與。
    那人性子頑劣，卻有著赤子之心，有時天真的讓我不忍心離開他一分一秒。
    期盼天長地久的是他，逃出家中的是他，為自己委屈的也是他。
    應了永恒不變的諾言的是我，與家人冷淡地是我，為他受盡嘲諷的是我。
    最初不信任他的是我，最終愛的最深的是我。
    所以麵臨背叛，麵臨愛意的冷卻，麵臨那人不再依戀的神情，我才那麼狼狽，逃得倉皇。
    時光如一錦華鍛，一剪又一剪，滿地淒涼。
    時光給了我更深的閱曆，給了我一顆漸漸溫涼的心，麵對舊愛，不再是逃。
    我也曾期盼他後悔，惡毒地咒怨過往，甚至自暴自棄。
    一如曾經的母親。
    最終，我還是冷靜下來，麵對冰冷的人生。
    我將桌上的煙拿來，卻苦於找不到打火機。
    朋友最愛抽煙，在我這常駐之地也留下一兩包備用。
    朋友自詡通曉人情，卻叫個負心的人騙去。
    他一如既往的冷漠，神情卻多了苦澀，以為騙過我，卻不知我暗暗為他心疼。
    我費盡千辛萬苦才將煙點燃，狠狠吸了一口，卻嗆得半死，咳個不停。
    重遇舊愛，心中焉能不起波瀾。
    又更何況那人更見成熟，最近更是窮追不舍，說什麼要挽回。
    朋友也寂寞地說，這麼多年還打光棍，湊合著過就算了，不行再甩了就是。
    我咳得眼淚直流，喉間帶著辛辣。
    猛的，手指一燙，燃燒幾乎殆盡的煙蒂帶著亮光在昏暗的房間中落下。
    我忽然想起母親，當我重新和她聯係的時候，留給自己，隻是一座墳墓。
    母親和父親並不相愛，從一開始就隻是相親的成果，慢慢愛上父親的母親因為她自己的愛傷的傷痕累累卻不忍分別。
    母親強勢，驕傲，但是也執著，後悔。
    我也同樣後悔。
    我不知道父親愛不愛她，但我知道，他們一起步入墳墓，一直到死都是夫妻。
    我不是不想回頭，就如朋友所說，這麼多年獨自一人，不是不想愛，而是愛不上。
    那人或許不是那麼值得信任，卻是他唯一愛的人，即使這份愛冷卻，但到底還是有可能相守一生的。
    但是，太晚太晚了，我已經沒有多少活日。
    或許是曾經年輕太拚的後果，又或是情傷太重的後果，更有可能是曾經放縱的後果。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醫生的歎息下化為一句話。我沒有多少活日。
    我甚至準備好了安眠藥，想要無痛無苦地走。
    我開始渾身抽搐，疼痛難忍。
    我已經一月沒有出門，因為疼痛的日益頻繁。
    我的死期本來是一月前，卻因為不舍，一秒一秒地熬到如今。
    我疼痛難止中，隱約覺得門外噪雜的很。
    我的窗子很大，也很高，簾子拉開，一地赤光，灑在我眼裏。
    黑暗中有什麼在向我靠近，我眼裏卻隻有這片黃昏，以及年輕時，黃昏中，那人執著的問話，問我能不能陪他一生一世。
    那人眼神太期盼，映著赤光，好像能發熱，叫我一時心軟，便跌入情愛。
    這是我一生唯一沒完成的諾言。
    之前是他不要，之後是他的一生太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