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華豐這個戰場已經好幾天了，自從被派來景德鎮，帶惓舒的羅師傅隻吩咐了一件事，就是陪村裏的采土女下地尋優質陶土，一切都從最基礎的功課開始。每天都是一筐一筐的，可羅師傅總是搖頭不語。
    晃眼就是3個月了，惓舒又歎了口氣，今天又是不合格…
    不遠處羅師傅腰際佩一壺酒，又晃晃悠悠地出去了。真的很想知道羅師傅的滿意到底是什麼？惓舒尾隨著他，一同拐入小徑，崎嶇的山路，羅師傅走得不緊不慢，一定是常來了。
    忽然，路徑一轉，他們已經登臨了一座高聳的山。沒有街巷鱗次櫛比的房屋掩映，眼前的視野開闊了許多，久困的心也得到了舒緩。
    夜晚的風夾帶著涼意，刮在臉上也有微疼的觸感。
    羅師傅迎著風歪斜地坐在一塊大石上，獨自飲著酒，月色傾瀉，不規則地灑在靜謐的山坡上。眼前的羅師傅，銀色在發間彌漫，鬢角的發毛也已花白，皮膚也因歲月的流逝而鬆弛褶皺了，卻從眉骨透露出閑淡散人的風骨。
    惓舒有些癡迷這樣的景致，似乎都是大城市裏難得一見的。
    “丫頭，說吧，為什麼要尾隨我一路上山？”羅師傅看著頭上一輪殘月，漫不經心道。
    惓舒忙收回神思，“羅師傅…我…”
    “你是想知道，為什麼我隻叫你采土是吧？”羅師傅雙眼眯了眯，回過頭來看惓舒的表情。
    惓舒咬著下嘴唇，默然點頭。
    “嗬嗬，這漆黑的山路，你也跟著我走了，還怕了我不成，來陪我喝幾口。”豪放的羅師傅揮揮手讓惓舒靠近些。
    見惓舒還未放下對自己的戒備，他搖搖頭笑道，“你要是有事，我還會等到現在？”隨後又是咕咚一下，幾口酒下肚。
    惓舒也放下了芥蒂，上前席地而坐。
    “好丫頭，你是第一個能耐得住性子，陪我這個老古董消磨3個月的。就憑這一點，我喜歡你。來，喝一口。”羅師傅緩緩啟口，伸出酒瓶在空中晃了晃。
    惓舒壯了壯膽上前接過，也不含糊，依樣畫葫蘆，也是咕咚一下。可沒想象中輕易，喉嚨開始燥熱，“咳咳…”連咳不止。
    “丫頭，大叔的酒也不是這麼好喝的。嗬嗬…”銀發迎風飄搖，赫然老翁一枚。
    “羅師傅，我想和你學燒窯。”惓舒還是說出了心底掩埋已久的想法。
    “你這丫頭，還是不死心呐。”
    “大叔，為什麼就是不肯收下我呢？”
    “丫頭，要是聽完這個故事你還願意學的話，大叔我必傾囊相授可否？”
    羅師傅意境深遠，神思抽離，飄搖懸浮。
    惓舒執著地點頭。
    “曾經，有個和你一樣意誌堅定的男子，一心鑽研燒窯，希望有一天陶瓷能夠走出平
    淡。癡迷終是害人不淺，不顧家庭，最終，仍是成為了落魄一人。理想，永遠是一卷喂不飽自己的水煙，情迷深處，追悔已是枉然。”
    “所以，你是想嚇退我，讓我主動繳械投降？”
    “起初，我的初衷便是如此。那麼，現在你還是一樣堅定嗎？”羅師傅收回神思，意味深長地注視著眼前的女子。
    惓舒鄭重地起身，雙眸中逸散出執著的星子，在漆黑的夜幕中格外閃耀，雙膝著地，
    雙手扶持，額頭重重磕地。“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頭還未著陸，被一股強力扼製在半空，“拜師怎可如此輕易，連杯茶都乘機免了，便宜你這摳門的丫頭了。不可不可…”
    惓舒僵在那裏，終還是否決了。
    “傻徒弟，還杵在那裏做啥？還不速速隨師父下山補全禮數？”聲音有些遙遠，隔著一定距離，彙成了陣陣回聲。
    “徒弟，他喊我徒弟~”惓舒低語思忖著，興奮漫上眉梢。抬首，全然不見羅師父，回身望去，自己晃晃悠悠早已往下山方向行走了，轉而俏皮一笑，轉身掩映在夜幕下。
    山間升騰起薄霧，月色正朦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