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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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年,寧國年末大雪,萬民慶賀,與二十年前無異。
項皓生已七年未入過中原,七年之來從未見過親人,隻是偶有家仆從遠方捎來冬衣棉褲,逐鹿山終年積雪,看似荒蠻之地,卻是江湖兒女求上層武功,拜師入門的聖地。
十年前,逐鹿山山長蓋切遊於大好河山,寧國兵部尚書項涵早已聽聞,盛情邀於項府之中,酒足飯飽之餘,吩咐大公子項皓生舞一套拳腳,於蓋切指點,蓋切鑒於項皓生生得骨骼清奇,是個練武奇才,年齡卻隻有十四歲,正是曆練的大好年華,便要攜項大公子上逐鹿山,傾其畢生功力。
十年已過,其間,峨眉瓷彩師太,華山判官筆陳五裏,雁蕩門摧心指劉興明皆敗於他紫索短劍之下,他的劍法簡潔直接,靈活如貂豹,再則,他身為八尺,身子頎長,正是奇美俊朗之人,已有許多少女暗許芳心,就連大他三歲的同門師姐曹明心也對他格外眷顧。
一時在江湖之中傳得沸沸揚揚,現在也可以說是小有名氣了。似是他並不留戀江湖之名,早早的出師退出江湖,隻望可以回寧國靖安,報效於朝廷。逐鹿山座落於寧國與朗國交界之處,他身騎一匹快馬,連夜趕路,已是三天過了,便於潮州城中一處生意上好的店家打個尖。
過了潮州便是入中原了。
潮州普通百姓因州官賦稅苛刻,一日無一頓,項皓生也一路接濟,卻救不完全。
滴翠樓處於潮州城內的繁華地段,有最幹烈火辣的燒刀子,也有最香醇馥鬱的女兒紅,有最肥美的手把肉,也有最地道的三杯子雞珍珠筍,有奶皮子,更有馬蹄蓮蓉,真正是一網打盡南北客,行人駐馬聞香來。
此時,聽堂倌兒笑道:“這位爺,到了飯點兒啦,人多得緊,讓這位爺跟您拚個桌兒吧!”話音未落,一人已經坐到了對麵,笑道:“叨擾!”
抬眼一看,是一華服少年,一身黑色狐裘,麵若冠玉,頭發微卷,略顯幾分稚氣,大雪天裏偏還握著一把折扇,看來定是富家紈絝子了。
項皓生微微一笑,道:“不叨擾,在下一個人喝酒正也無趣。”
少年也微笑,眼神銳利如刀,卻漫不經心道:“怎會無趣,如今大雪紛飛,百姓介樂於斯,隻是,州官苛刻賦稅,洲民大多數衣不蔽體。如今,有一俠士,專救百姓於水火之中,不異於火中送碳,在下聽聞卻是自愧不如。”
項皓生本沒想到自己救命之事已傳開,笑道:“這本是依皇命的大理寺之官管轄之事,那俠士可怕是管得多了。”
少年表情一冷,道:“此人必定是有德之人,才得以服之萬人。”說完,卻又笑開,道:“這樣之人必定為萬人敬仰!”
眼角一顆紅痣,閃得項皓生有些失神,記憶之中,仿佛有那樣一個人,眼角的紅痣,紅如朱砂,笑靨如花,在十年前也是如此的閃得他如癡如醉,頓時酒杯置於空中。
少年見眼前人失神,便拿起酒瓶,為項皓生滿上一杯,笑道:“公子失神了。”項皓生回過神來,仰頭喝下,少年微微眯起桃花眼,道:“這位公子為何失神?”
項皓生宛然一笑:“無事,便是想起故人。
”
少年悵然道:“故人,便是眼下無故事之人,公子也放寬心罷,故人有緣也會變為眼前人。”
項皓生笑道:“說的極是,在下明了。”
少年又笑了:“公子從何而來,又與從何而去?”
項皓生一怔,道:“你如何看出我不是漳州人?”
少年淡然道:“公子口音不似漳州,看似是中原一帶之人。”
項皓生一生坦然,透露名聲也不足為懼,何況眼前這個俏生生的少年,押一口茶道:“來於玉門關逐鹿山,欲到國都靖安。”
少年一聽,似是聽聞了天大的喜事,嘻嘻笑了好一陣,又不慌不忙問道:“不知公子是否認識在下一位故人?”
項皓生笑道:“請講。”
少年此時卻一改剛剛慵懶之情,銳利之口,急急問道:“山上有一人,叫做項皓生,小名白石頭,公子是否認識?”
項皓生腦中晴空一霹靂,便不作聲細細端詳起眼前之人,一盞茶時刻後,輕輕喊了一聲:“楚凰?”
聲音細如蚊,少年卻不知為何聽的如此真切,激動拉起項皓生,大笑道:“皓生,你這白石頭,如今竟長得這麼高了。”
項皓生也淡淡一笑道:“你長這麼大了,卻還是這幅模樣,牙尖嘴利,真是不嫌打。”
顏楚凰笑得生生把窗外一株開的正華盛的淡紅臘梅壓了下去,項皓生笑看顏楚凰,笑道:“楚凰說得是,故人若有緣,也會成為眼前人。”如今,眼前之人已不再是十年前整天懶惰貪玩,從不練武隻專於律法的嬌氣小公子,現下越發的清明秀麗,卻異於女子之姿,又不在其之下,細細看,竟有說不出的少年的清香,烏黑狹長的雙眼微挑,盡是漫漫的年華流逝。
兒童時竟然沒有發覺顏楚凰的奇異之俊。
顏楚凰刷的打開手中描金桃花折扇,笑嘻嘻的說道:“皓生現在練得甚麼武功,飛簷走壁?點穴製敵?”
項皓生點點頭,道:“此是基本功力,江湖之人不會這兩樣,就如廢人一般,也稱不上江湖之人。如今練得江河劍法,直接犀利,是我所鍾愛。”又轉眼想到,繼續說,“楚凰現練什麼武功,說來聽聽。”
顏楚凰臉有慚色,道:“我不練武,如今不會一招半式。”
項皓生並無感到驚奇,道:“你自小不愛舞刀弄棍,自然不練武罷了,不過,你應該混了個一官半職啦罷。”
顏楚凰笑道:“隻混到了個大理寺右丞罷了。”
項皓生此時便恍然大悟,道:“你是來潮州……”便住了口。
顏楚凰細聲道:“如今,我便喬裝為一富家哥兒,來潮州玩曆,暗地裏收羅潮州州官成斯理收刮百姓財務的證據,一到時機,便回京,參他一本,順便定他的罪。那罪人耳根子也靈便,區區幾天便聽聞我來了,死死防著,府邸不許生人進入。”說完深深歎了一口氣
。
項皓生一愣,道:“我一路聽來成斯理府上高手如雲,你身邊是否有武功高強之人?如今,他知你來了,定是處處搜尋你,處你與死地。”
顏楚凰更深深歎道:“話說山高皇帝遠,那成斯理祖上便是土皇帝,在此處作威作福。如今,我現下身旁並無會武功之人,最多也隻會個刀槍,方才想放信回京,希望可派個武功高強之人來。”說著,邊不語了,握著茶杯隻是笑。
隻聽一說書人正坐於大廳中央,一手一快板,大談江湖快事,說得旅客忘之食味,拋其酒香。
“隻見那皓虎項皓生的紫索短劍直取判官筆陳五裏之喉,速度不亞於神亥真人,正正是卷風來一般,退之不能,進之不收,可謂是出神入化。那判官筆也見躲不開去,便不躲了,可項皓生並無取他性命之意,隻是公平之戰,便生生收了力道。”
“那說書人說的可是真?”顏楚凰滿眼流光,近似夜明珠一般波光琉璃。
項皓生笑道:“隻是誇大其談,他多添樊麗詞彙罷了。”
顏楚凰一聽道:“那你是真麼打敗那個甚麼判官筆的?”
“拿劍取他咽喉。”
顏楚凰道:“從小你便不喜愛把句子多添個綺麗詞彙,我猜你都會如此說”,又轉頭望向窗外雪景,暗暗道:“皓生你自小便性子冷淡,做事直接卻有成效,如今練得也是如此的功夫,極是跟你相符。我極是喜歡,隻是如今,你恐怕是要踏入官場,這個性子,不知能否合眾人之意。”
項皓生臉似萬年不化的冰霜:“我本不喜廟堂之事,隻是我父親,望我回去幫他而已。”
顏楚凰示意項皓生不言說話,且聽那說書人的。
“此時,陳五裏便已敗,可他羞於在同門師弟麵前丟臉,奸眼一轉,竟使出五毒暗器,那暗器,可是黑得如萬年不流動的死水一般,沾上一點便是死得比曇花還快啊,本已項皓生躲不開來,項皓生一揮短劍,便打落了下來。嘖嘖嘖,那力道,可問江湖在十五歲時由此建樹?從此,皓虎便躋身為武林前十位。”
顏楚凰又笑道:“此時是否也是假?”
項皓生淡淡道:“陳五裏暗算我之事隻是編撰而已,可躋身武林之事卻是不假。”
顏楚凰不禁出言譏嘲道:“你也算是出言不遜罷了。”
項皓生便不語了。自小顏楚凰都尖牙利齒慣了,見他譏諷,也是不惱的,徑直夾菜喝酒。
顏楚凰笑道:“既然項大俠武功如此高強,是否賞個臉,與我便辦了成斯理的案子?”
項皓生眼珠一轉,眼眸盡是說不盡的溫柔,一副就知道的表情道:“悉聽尊便。”
顏楚凰娓娓站起來,道:“現在便走罷。”
兩人走到大廳,見那說書人正說那陳五裏被責罵後事,顏楚凰笑著賞了他一錠銀子,道:“不錯,實在是不錯,栩栩動人,那皓虎項皓生是個錚錚男兒!
”
那說書人看看銀子,滿臉堆笑道:“兩位爺明日是否再來,小的明兒講皓虎大戰摧心指?”
顏楚凰笑道:“明兒一定捧場!”便笑著與項皓生踏出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