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大媽激動的抓住我的雙臂，用幾乎突然間變得沙啞的聲音重複道：“你真的叫亦青？”
    我奇怪地看著她，點點頭。
    “那你的乳名是不是叫青兒？”
    我被眼問前的人完全弄懵了，也驚異地看著她，說：“是呀，大媽，你怎麼知道？”
    大媽一聽，那原本激動的臉“倏”地一下漲得紅紅的，眼睛也睜得更大了，且噙著一絲淚花，那雙抓我雙臂的手也因無法控製的情緒而微微抖著，依然顫動、沙啞的聲音：“孩子，你的爸爸是不是叫‘亦博男’，母親是不是叫‘楚新月’？”
    被她牽動的心差點就要戰栗，但，聽到她的問話，我立刻恢複了平靜。我搖搖頭：“不是，大媽，我父母不叫這個名字。你肯定是認錯人了。”
    果然，大媽那充滿期待的眼神立刻失去了光彩，人也似乎一下子墜入穀底，緊緊的雙手瞬間鬆開。。。。。。但她仍用異樣的眼光上下打量我，一邊搖頭，一邊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因為還惦記著還要給母親熬粥，我稍微安慰了一下大媽，便匆匆地離開了。
    快到家時，遇到幾位樓上樓下的鄰居，他們都跑來詢問母親的情況。我如實告訴了他們，但又請他們對母親保守這個秘密。
    一進家門，便趕緊將淘洗好的大米下鍋。等待的時間，我翻閱著手中的報紙，想看看有什麼招聘廣告。可翻著翻著，心中又想到了母親。
    母親今年才49歲，還未享受過整個人生的季節，卻得了這種病。母親的人生中沒有太多的喜悅、快樂，有的隻是冷漠。隻是對父親，她卻總是有一種莫明的情緒。這種感覺我也說不清是什麼，好像她很愛很愛父親，但這愛中，似乎隱藏著一種別的東西。。。。。。是什麼呢？對了，是恨！一種刻骨的恨！但，這不自相矛盾嗎？不過，對父親的愛，母親在父親在世的時候從未顯露過，卻在父親離開的時候、臨終的時候，母親發瘋似的撲在父親的身上，拚命搖晃著那早已冰冷的屍體，發出淒唳、近乎絕望的嚎啕。。。。。。當時，我驚恐地看著眼前的母親，忘記了哭泣。。。。。。
    稀粥熬好了，我先盛了一碗喝著，心中為自己的手藝而暗歎。
    坐在去醫院的計程車上，在等待紅綠燈的時候，我無意間看到了走在路上的上官雪。她的身邊有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那男人一手挽著她的腰，一手拿著羊肉串喂進她的嘴裏。她好像很幸福的樣子。真心希望她很快樂、很幸福，把我這個卑鄙的小人盡快忘記，過上真正屬於她的生活。
    “哈哈哈。。。。。。”看著上官雪在笑，真的很幸福！我心裏的愧疚立刻減去了一半。
    到了醫院，那位大媽已不在了。後來聽醫院的許多人在議論，在一位大媽在尋找她的孫兒、她的女兒帶著她的孫兒跑掉了。。。。。。她說的話語無倫次，不合乎常理，似乎受到過很大的刺激。我心裏感歎：真是個可憐的大媽！可惜我絕不是您要找的孫兒，因為我的父親叫亦子寒，母親叫駱雨。他們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兩位親人。
    推門，母親正失神地盯著電視屏幕，見我進來，她很快將自己的情緒隱藏起來。
    我將熬好的稀粥倒入準備好的飯盒內。
    “咦？是小米粥呀？”母親竟麵帶微笑的對我說話。
    我似乎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可當我看到母親的眼睛正看著我的時候，我手上的稀粥卻倒出了飯盒外，慌忙去找紙巾來擦，可母親卻道：“沒關係！我想嚐嚐你做的小米粥。”
    “噢，”我甚至有點手忙腳亂了，緊張地而興奮地把粥端到母親的麵前，試探地說：“媽，我喂你吧？”
    母親沉默著，沒有拒絕。
    我一勺一勺地、小心翼翼地喂著，第一次和母親的距離是這麼近、這麼近。。。。。。我似乎都能聽得見自己心在狂跳的聲音。母親，對我應該不再遙遠了，母愛，對我應該也將再也不會是一種奢望了。二十年的冰封歲月，終於也要在這一刻溶化了。。。。。。可是所有的一切，都隻是我的一廂情願，當我還未來得及整理因這突來的溫馨而異常激動的心時，下一秒，所有的美好都被母親擊得支離破碎。。。。。。一個冰冷的聲音傳來：“倒了！”
    我征征得看著母親，沒有明白她說的含義，母親抬頭看我一眼，那眼神如“劍”一樣穿過我的心髒：“去把這稀粥倒了！”
    “媽媽，為什麼？這是我特地為您熬的。。。。。。”話還未說完，眼裏卻早已溢出了淚。
    “我看到你就心煩！一個男孩子動不動就哭，你真是投錯胎了！”母親低聲地訓斥，眼裏充滿了厭惡。
    “媽。。。。。。”迅速擦去眼淚，極力控製著因情緒而差點衝口而出的話。我真想說，媽媽，您到底是不是我的母親，為什麼您對我如此殘忍？可想到母親的身體，我終於強忍著沒有說出來。
    默默地將小米粥倒進垃圾筒，我熬的粥有那麼難以下咽嗎？看著從食堂打來的稀粥，我在想。把粥遞給母親。母親看也不看我一眼，一個人自己吃著。我則倒了一杯水坐在邊上喝著，有人推門而進，我和母親同時回頭去看。。。。。。看到進來的人，我險些沒把手中的玻璃杯打掉——歐嵐峰！隻見穿著一身正裝，手上捧著一大束康乃馨，還有一個禮盒站在我們的麵前。
    “你是。。。。。。”顯然，母親很奇怪地看著眼前的這個人。
    我緊張地站起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杵在那兒一動不動。
    “噢，阿姨，我是青兒的好朋友，聽青兒說，您做了手術，所以特地來看您的。”他的回答令我目瞪口呆，完全不顧慮我的感受，心裏真有點窩火了。
    “噢，是嗎？青兒，這孩子很孤僻，我還沒見過他有什麼朋友呢。”母親邊說著邊招呼著：“來來來，到這兒坐。。。。。。青兒，你怎麼在那兒發愣啊？”
    “嗯。。。。。。噢。。。。。。”立刻我接過他手中的花，在接花的那一秒，我氣呼呼地白了他一眼。
    因母親剛完成手術，需要充足地睡眠，所以歐嵐峰沒待一會兒就要離開了。離開前，他對母親說：“阿姨，您好好養病，下次再來看您。”我恨得他咬牙切齒。
    出來時，我沒好氣的說：“你怎麼回事，來之前也不跟我打個招呼！”
    “幹嘛，嚇到了？”歐嵐峰卻笑著說：“我要跟你打招呼，你會同意嗎？”
    “那你怎麼這麼跟我媽說這話？還說是好朋友。。。。。。”
    “誒，你這個人也太可愛了吧！我不說是你好朋友，難道說是你男朋友不成？那你媽聽了才會嚇暈過去呢！”他一邊說著還一邊哈哈大笑。
    “你，你這個人怎麼這樣的？你這樣冒冒失失地跑來，莫明其妙地說了這麼一大堆話，不會讓我媽懷疑嗎？更何況，你都三十八了，我媽會想我怎麼會有一個之麼大年齡的好朋友呢？”我把一大堆自己擔心的話一股腦兒地全說出來了。
    歐嵐峰一直站在車邊看著我一動不動，看我說完了，他走過來說：“你在顯我老嗎？”
    “嗯？”我不明白地看著他。
    他突然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極為精美的煙盒，從裏麵拿出一支白色的，足有兩個手指粗的香煙，然後另一隻手“啪”地一下將火機打開，動作極為瀟灑地點燃了手中的煙。歐嵐峰抽煙的樣子讓我有些迷離，我才知道他原來這樣地充滿了魅力！
    他輕吐了一口煙，慢悠悠地說：“我可沒對你媽說我有38呀！”
    我一愣，隨後“噗哧”地一聲笑了。
    他看著我，邊搖著頭邊伸出食指點了點我的鼻尖，也跟著笑出了聲。
    歐嵐峰走後，我回到醫院。在醫院的拐角處，我再一次見到了那位大媽。
    大媽看見我立刻跑過來說：“孩子，能不能讓我見見你的媽媽？”
    我愣了愣，說：“大媽，我真不是您要找的人。”
    “不是？可。。。。。。”
    “真的不是。大媽，我雖然與您孫兒同姓名，可我父母的姓名並不是您所說的人，再說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很多，所以您別再在我身上費神了。”我一再地向她解釋。
    “那、你能告訴我你父母叫什麼嗎？”大媽仍不肯死心。
    無奈，為了讓她死心，我就告訴了她父母的名字。大媽聽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雖然走出了醫院，可仍時不時地回頭看看。
    看著大媽終於走遠了，我歎了口氣，向病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