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霏雪就用奇怪的目光看著朔夜。
    沒辦法，這人的別扭已成了習慣。
    朔夜不知道，隻要自己一說謊話，眼神就愛往別處瞄。
    霏雪有那麼點後悔，紫裕雖是朔夜的死穴，但也如同炸藥的導火線，火星落錯了地方，後果可想而知。
    果不其然，朔夜立刻加重了腳力：“不要和我說那個混蛋！”
    “星落，你喜歡他呢。”霏雪眸色一轉，露出幾分狡黠。
    步步緊逼，他不信朔夜沒有破綻，若失敗，大不了一死了之。
    “喜歡為什麼要逃避！？你不過是個懦夫！”
    藍紫色的雙眸沉靜如深海，聲線不冷不熱：“明智的懦夫總比沒大腦的莽夫強。”
    “你…！”霏雪動怒，怎耐體內的寒氣更深了一層，也不敢發作。
    “我可以放你走，不過有個前提。”朔夜托著下巴說到，若是這動作配上笑容會很可愛，可不知為何，朔夜仿佛天生就是吝嗇笑顏的人，微笑不過是曇花一現。
    霏雪望著朔夜不作聲。
    “把房子修好就放你出去。”中性音悠悠吐露，裏麵的文字像俏皮的童謠。
    “……”霏雪有些無語。
    朔夜的思路太奇怪，他跟不上。
    “不答應就算了。”朔夜起身，理了理被抓亂的頭發，淡漠如往常。
    其實不修也沒關係，那個混蛋和淩月總會有一個幫自己修房間的，客廳沙發上過夜，雖比不過躺在床上舒服，但也是不錯的選擇。
    “我……修！”霏雪咬牙切齒的聲調在朔夜耳朵裏平凡得無趣。
    “哦。”不濃不淡的回應。
    “可是我現在動不了……”霏雪看了看朔夜。
    真是張討厭的臉，永遠沒有表情，永遠的冷傲……
    “要不要喝杯熱茶。”
    “？”霏雪狐疑。
    朔夜抱著胳膊，庸懶不失貴氣：“我是想說，初級冰魔法，幼兒階段的那種，有效時間最多10分鍾……”
    言下之意：霏雪你是個連初級魔法都不懂的白癡。
    藍色的眼瞳憤憤地盯這朔夜，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慢慢走到被破壞的牆麵前。
    “你是監工嗎！？”不滿的音色中飽含怒意與不甘。
    對方依舊淡漠：“把我房間毀成這樣的人有資格抗議麼？”
    可惡，為什麼？為什麼自己就一直處於下風，為什麼從沒有一次勝過他！要是他消失就好了……消失就好了……
    “星落……”
    沒有，回應——對了，他說過的，這個世上已經沒星落這個人了！！！
    他說他叫朔夜……
    可是……可是……這樣，就代表不存在了嗎！？
    十二芒星在掌中幻化成型，忽明忽暗，冰眸中的殺意在燃燒。
    他恨他，他嫉妒他……
    所以……
    他要——
    除掉他！
    巨大的冰棱從魔法陣中衝出，粉紅色的，細看，裏麵似有物體在驅動。
    紫藍色的眼眸波瀾不驚：“真惡心。”
    霏雪微愣，冰棱擋住視野，他看不見朔夜的表情。
    有微微的風在晃動，令人不安。
    背後閃現出熟悉的人影，身體像被荊棘牢牢束縛……
    “呃—”藍色的瞳孔猛地縮緊，又驟然放大，鮮血從口中吐出。
    朔夜站在他身後，眸色冰冷：“用死人來補充魔法所缺乏元素，真惡心。”
    他很想罵人，罵霏雪是“敗類”，是“蛆蟲”，是連“人渣”都不如的東西，可是這樣的話被那個混蛋聽到了，會不高興的，另外，花時間去罵這種人也真是玷汙了自己的嘴。
    “我就想為什麼上個月的連環失蹤案沒有破解，是你幹的吧。”朔夜狠狠地勒緊了手裏的東西。
    都怪那個遲鈍的混蛋，害自己浪費了好多時間。
    那個混蛋不知道熬夜很傷身體嗎？
    不把健康時間當回事兒，還連累別人，有沒有羞恥心啊！
    霏雪驚恐地看著他。
    “是你把他們‘吃了’吧，然後‘反噬’出來，填充你那劣質的魔法陣！”
    聲色冷冽，如冬日的寒冰。
    少年的眼睛是幽黯的紫色，妖異非常，又澄澈無比。
    霏雪就這麼逼迫著看著這雙眼瞳，沒來由地害怕，害怕到顫栗。
    “好奇嗎？為什麼我會知道？”櫻色的唇葉翕動，“從一開始，就是個騙局，那個魔法陣本來就不是光暗魔法陣，我沒記錯的話那是亡靈魔法陣吧……”
    “那個不是我幹的！是學院！是學院啊！！！！！”
    果然，就知道學院不可信，具體緣由也可以猜出個七八九了。
    “學院？”縱使如此，還是用了疑問句。
    “是，是學院……因為……咳咳咳——”鮮血在外溢，痛楚在蔓延“因為……因為……你是……是紫裕派……來的人……”
    該死！怎麼又是他！！！！大•混•蛋！！！！！！！！！！！
    手，不自覺地加緊了力道。
    “說下去！！！！”怒火隱隱埋藏在冷洌的聲線中。
    “所以……學院想要……對付你……”
    紫色的眸中寫滿了不屑：“所以你就出謀劃策？”
    “是……”
    房間裏，紅色液體的腥甜味激發噬血的欲望。
    可笑呢，先前還氣勢洶洶，現在那眼神與搖尾乞憐的狗有何區別？
    冰藍的眼如清泉，映出少年冰冷的容顏。
    “霏雪……”
    “！？”
    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記得塔使的‘十律’嗎？”聲音忽然變得異常溫柔，讓人想起母親的催眠曲。
    霏雪覺得冷，冷得寒徹心底。
    “一，正直。”
    身體被毫不留情甩到屋外。
    “二，無情。”
    無數的殷紅落下，陽光失去溫度。
    “三，仁義。”
    身體被抽打著，身為施虐者的你是否在享受這份卑劣的快感？
    “四，責罰。”
    視野因為血液而模糊。
    紅色的呢……
    完美的紅色……
    在那裏……
    你是紅色的，金紅色的頭發……紅色的衣裳……
    而你的臉……是那萬年的冰山，不曾融化。
    “五，褒獎……”
    耳朵，漸漸聽不清尾音在何處終結。
    “六……”
    努力睜開眼，才明白，現在的星落喜歡的是白色……
    “砰！”重重地摔在草地上，翠綠上綴滿紅色的花瓣，隻是——朔夜從不種花。
    朔夜收手，跳到草坪上，慢慢走向霏雪。
    “星落……我……不懂……為什麼……為什麼我不曾勝過你？”
    草地有點紮人，赤腳走在上麵一點也不舒服。
    “因為你有了不該有的感情。”
    霏雪有些驚訝，驚訝於朔夜沒有辯駁自己的名字。
    “‘十律’序言：眾生靈，無卑無賤，無尊無貴，居於同位。”
    閉上眼睛，不禁輕笑出聲：“沒想到星落你居然是個教條主義者。”
    紫色的眸遇光成了純粹的藍：“我不是，從來不是。”
    “那你真的很善於偽裝。”
    “不否認，不然那樣就沒法活了。”
    “星落，你太仁慈了……”
    “？”
    霏雪笑道：“我受……一些靈魂的賄賂，你卻……你卻不曾向大人回報……”
    朔夜沒有看他，幽幽回複：“靈樽早就知道了……”
    “所以……所以……他……”
    轉過頭，冰藍的眸對上藍紫色的魔瞳，霏雪不由地放肆大笑：“哈哈哈，他早就知道了……咳……早就知道了……連我的事都知道了……犯下重罪的你……遲早會被發現的！！！哈哈哈！！！
    ”
    “！？”
    “那37件靈器……每一件都由靈樽……咳，靈樽大人親手打造，注入……靈魂……”
    姣好的眉毛不禁皺起，手中的利器慢慢淡化。
    “哈哈……咳，星落……你完蛋了……，知道嗎？所有的靈器……隻要你取出來……靈樽大人都能感覺到……”
    “我從來不知道你是個話嘮”風清雲淡，少年輕狂，“還有什麼遺言？”
    十二芒星閃爍，晶瑩淚痣折射星芒，空氣在浮動，血紅的藤蔓由地麵滋生，慢慢纏上少年的手臂，欲繞欲緊，越來越多。
    “問你話呢，還有什麼遺言？”
    “！！！！”
    “沒有，是嗎？”
    很好，省了不少時間……
    纏繞在手臂上的藤蔓瞬間炸裂，氤氳褪怯，殘餘的藤蔓將拉霏雪入空中。此時，他看清了朔夜手中的事物。
    恐懼，再一次攀上心牆……
    “噬魂斧！！！”
    斧柄裝飾巨羚的頭骨，斧身鑲嵌九隻紫紅貓瞳，左右各四為小，最大夾於兩斧葉之中，九瞳周圍均嵌有金色紋飾，斧柄刻有暗紅荊棘。
    “不！！！星落！！！不對，朔夜！！！你不能這樣！！！朔夜，朔夜，我求求你……”
    夕陽的光輝將少年的黑發暈出寶石般的光彩。
    “可以結束了……”似笑非笑，仿佛媚惑的妖精厭倦了遊戲。
    “不！不是的，我……我什麼都可以為你做啊！！！”
    狗奴才，終究是狗奴才，給了他華美的外套也掩飾不了腐朽的劣根。
    笑意，如同清晨的玫瑰，在晨光中綻開。
    “再見。”
    噬魂斧劃出淺紫色的光暈，生命的本質不複存在。
    夕陽的餘輝灑下，血一般的色彩，真的好美。
    晚風，微涼，輕撫少年略帶傷痕的臉，溫柔又靜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