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過後，丁蔚然都習慣在遊戲廳裏看一會兒電視或者是打一會兒遊戲再去洗澡。
    此刻，他就悠閑地盤腿坐在地板上看電視。
    丁家二姐抱著水季往他身前一放，扔下一句‘陪小季玩’，人就暢悠悠地晃走了。
    丁蔚然先是一愣，再來滿臉米田共地欲發飆泄恨，隻是氣還沒飆起來，一見小破孩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盯著他瞧的模樣，啥都蔫了。
    丁蔚然挫敗地發覺，麵對這麼一雙純淨無雜質的眼眸，他竟不曉得該跟這孩子說些什麼才能博得他一笑，隻能像個呆子一樣幹巴巴的對著人家傻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天呐，腫麼會醬？！難道是今天的晚飯太過美味以至於他把自己的舌頭都給吞掉了而不自覺？
    沒錯，認識他的人都說他能言善道，他的舌燦蓮花用來對付女孩子更是妙語連珠，堪稱三寸不爛。
    但，首先請麻煩認清一件事實，這次的對象不是個女孩，而是隻雄性人類，還是個不及他膝蓋頭高的小破孩子！對他說那些他能聽得懂嘛？
    水季一直動也不動地盯著丁蔚然看，不言不語。
    但心裏，他還是期待著這個哥哥能像以前媽咪那樣陪著他玩遊戲，教他數數，給他講故事的。
    迎上水季的眼神，丁蔚然覺得臉皮上一紮一紮地被盯著生疼，隻好幹笑著側過臉，試圖躲避一下那紮人的視線，一轉頭就看到丁凱然笑容燦爛地走近，他感動得幾乎淚涕橫流。
    “嗚嗚~~大哥……”
    丁凱然笑著罵了句沒出息，就把手中的一盒巧克力扔給他，傳授‘育兒寶典’般地指著巧克力悄聲說：“小季非常喜歡吃巧克力，一顆巧克力球能讓他乖乖地舔上一分鍾。”
    “就這樣？”丁蔚然不敢置信瞪著兄弟愛嚴重缺乏的大哥，顫著音調，問：“那我總不能老給他巧克力吃吧？難道你就沒有其他實在一點的建議？”
    “沒有。”丁凱然答得很幹脆，拍拍麼弟的肩頭以示鼓勵，撇過頭對水季笑笑，轉身瀟灑走人。
    丁蔚然欲哭無淚，想著今晚就找兩個小稻草人詛咒他和丁恬然。
    他掂掂手中的巧克力的重量，再數了數數量，悄悄地看水季一眼，竟有趣發現，那破孩子的視線正隨著他手拿著巧克力的動作而上下轉動，左右來回。
    這一滑稽的發現讓他一掃先前的心理陰霾，差點爆笑出聲來。不過，他不能笑，在和這小破孩子的關係變鐵之前，他可不能白目地去惹他生氣。
    於是他樂顛顛地拆開盒子包裝，故意拿出一顆在水季眼前晃，帶點討好意味地問：“想吃嗎？想吃就給你。”
    水季聞言，把眼睛從巧克力上移到丁蔚然臉上，蹙著眉頭拿起小維尼熊擋住臉，開始認真思考著到底要不要向他拿。
    他和這個哥哥才相處不久，而且這個哥哥也沒怎麼地和自己說話，他們算是不熟。
    媽咪說過不能隨隨便便就向陌生人拿東西吃。
    可是丁叔叔說這個哥哥以後就是代替媽咪和爸比來陪伴自己的人了呀，丁叔叔還說他們這樣也算是一家人，是家人，那就不是陌生人了。
    那這樣，他到底是該拿還是不該拿？
    他很想吃，就是讓他舔一口也行。
    丁蔚然看著水季從小維尼熊手臂下的空隙露出來的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努力地抑製住自己不斷往上揚的嘴角，再次問道：“要不要？”
    他的心情正在逐漸晴朗起來，因為他發覺這小破孩的眼睛真像極了他以前養過的一隻小倉鼠，圓滾滾烏溜溜的，要有多靈動就有多靈動，亂可愛一把的。
    為了引誘水季從他手裏接過巧克力球，丁蔚然甚至服務周到地把外層的燙金鋁箔紙給剝掉，然後送到他唇邊去，誘惑意味十足，說：“來來，拿去，我這裏還有很多哦。”
    水季終於把維尼熊放下，眼睛情不自禁又黏在了色澤誘人的巧克力球上。
    時間在沉默中灰溜溜地過了有一分多鍾，六十秒多的時間差點讓丁蔚然順著這個姿勢就跑去見周公。
    客廳西麵的落地大古鍾正好敲來整點聲響，剛好九點，丁蔚然覺得自己今晚破天荒變得很有耐心和毅力，因為他足足和這小破孩就一顆巧克力球的問題而周旋了整整半個小時。
    最後在丁蔚然快要崩潰地打算把巧克力扔自己嘴裏了事之際，破孩子終於禁不住誘惑，白嫩嫩的小手慢慢地舉起，然後從他兩指間輕輕接過。
    水季腆著澀澀的笑臉，手拿巧克力球，以糯糯軟軟的童音輕聲開口，道：“謝謝……瘋子。”
    本來丁蔚然看到小破孩露出兩人見麵以來的第一個笑臉，再聽見‘謝謝’兩個字眼，成就感就別提有多滿了，整個情緒簡直就是能以心花怒放來形容的。
    可不料，謝字之後竟還有玄機，在聽完連著最後的兩個字時，充斥於胸腔裏的花兒都蔫了，他的心情也瞬間從雲端跌至穀底。
    什麼？瘋子？！
    丁蔚然把牙齒咬得哢嚓哢嚓響，但還是憋出一副和善的嘴臉，輕聲反問：“小季，你剛剛叫哥哥什麼來著？”
    “瘋子…”
    果然是瘋子，他沒聽錯。
    “來，告訴哥哥，是誰跟你說我叫瘋子的？”忍！忍！忍！至少要把教他這麼說的那個王八羔子給揪出來後再來噴火，那樣才有對象可以拿來撒氣。
    水季仔細地看了看丁蔚然不太明朗的臉色，這才意識到自己很沒禮貌地忘了加‘哥哥’的稱謂，以為丁蔚然就是因為這個而不高興了，頓時就有些局促。
    半年多以來在各方親戚的嫌棄推脫和厭怨中流轉，早已習慣時不時難聽的謾罵，久而久之麵對著別人不佳的情緒也變得草木皆兵。
    一見人的臉色變黑，他那敏銳的感應馬上運作，得到巧克力時的喜悅頓時被忐忑代替。
    “對、對不起。”道完歉後，水季悄悄地移動著瘦小的身子往牆角邊退去。
    嗯？
    這又是在演哪一出？
    丁蔚然呆愣地看他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起先還不知道他突然道歉的原因，但在看了他剛剛的舉動後就瞬間明白。
    啊喂喂，你小子有必要這麼敏感麼？他也隻是黑了一下臉而已嘛，更何況這黑臉又不是針對他的…
    這一驟然的恍悟讓他不知所措，張嘴才想說點安撫的話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喉嚨口似乎被懸了鉛塊卡得他有點難受。
    丁媽在遊戲廳外喊水季洗澡，水季輕聲應了句好就起身，在經過他身旁時低著頭嘟喃地跟他說了聲就跑開。
    留下丁蔚然像是被人點了穴一般坐在地上，一臉呆像地望著遊戲廳的雕花玻璃門，心中卻不知原因地在翻江倒海著，很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