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彥的雨不像麒麟域的那般，下的細密朦朧，讓人如墜仙境。
    看著窗外如瀑的雨簾發呆，殉兒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她有些期盼見到旗魁，卻又著實不想他來。
    霸彥都城霧都，到濮越都城汴都，一來一回至少十四天，若遇上大雨傾盆山體滑坡道路泥濘，就不知道這一路究竟到底要花多久時間了。
    而從路凝的親信荼靈拿了密函出去之後到現在，足足過了十天。
    殉兒掐手指頭算著，自己的肚子，再過兩天就六個月大了。自己也已經四個月左右沒見過漪律了。
    時間越長，她就越確定自己肚子裏懷的是雙胞胎。也就越覺得，或許這兩個孩子，這輩子都不會見到他們的生身父親了。
    對著窗外輕輕的歎了口氣，或許，不曾見過，便不會有太多牽掛也就不會在分離的時候太傷心。
    本來或許還在試圖逃跑的她此刻卻安定了下來。
    也隨著日子一天天漸行漸遠，她就越發確定路凝不會傷害她，反而會給他更深一層的保護。
    殉兒打了個哈欠，伸了伸懶腰，慢慢的在貴妃椅上側躺下來。
    本隻想躺躺，卻不成想這一躺就躺了整整一下午，又昏昏沉沉的睡過去了一天。
    揉了揉眼睛，還沒反應過來，一雙有力的臂膀就已經把她拉進了懷裏。
    “放、放開我——我的肚子……”殉兒好一陣求饒，一邊用肚子做借口，這才被麵前的人放開。
    滿臉胡子茬的旗魁上下左右把殉兒看了三遍，然後才緩慢而笨拙的把手放在了殉兒大了好多的肚子上。
    看著旗魁臉上露出那種初為人父的喜悅之情，路凝好生羨慕、嫉妒。
    “人你看到了。”路凝沉聲道，“你的決定呢？”
    “我最寶貴的東西在你手裏，”旗魁的目光對上了路凝一雙淡漠沉穩的眸子，“我還有選擇的權利麼？”
    路凝漠然一笑：“想不到冷酷傲然的濮越王也有柔情似水的一麵。”
    旗魁也是一笑，臉上的表情卻依舊傲然：“霸彥王這是在羨慕我嗎？”
    路凝的笑容明顯滯了一下，但立即便被他掩蓋了過去。殉兒瞥了一眼旗魁，剛才路凝的表情，相信他們三個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旗魁真的很想歎氣，但卻狠狠的將一切莫名的情緒很快的整理好，放回到了肚子裏。
    “具體事宜明天再商量吧。”路凝盡量淡漠的說道，“酒宴都擺下了，給你接風洗塵。”
    旗魁執起殉兒的手，點了點頭。
    殉兒不情願的往回抽了下手，卻被旗魁攥的死緊。輕輕的在心裏歎了口氣，殉兒沒再反抗。旗魁這棵大樹，她還是要再依靠一陣子的，更何況，她現在的身份是濮越王後。
    酒宴用的著實有些沉悶。
    雖然舞姬樂姬的表演還算新穎別致，但看的人卻少之又少。
    旗魁忙著對殉兒獻殷勤，殉兒不留痕跡的躲，路凝忙著一個勁兒的往自己的杯子裏倒酒。
    看著殉兒的側臉，平日裏滴酒不沾的路凝隻覺得臉上發熱，眼前一片模糊。
    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路凝拿著酒壺站起身來，搖晃著離席，來到殉兒和旗魁近前。
    “為濮越和霸彥，”衝著旗魁舉起了手中的酒壺，路凝醉意朦朧的眼睛中卻隻印著殉兒一人的身影，“幹杯！”
    旗魁的目光暗淡中透露著一種不快。
    殺意彌漫在靈魂裏，卻不能表露，而霸道的獨占欲和悲傷卻侵襲著他的心頭。
    旗魁用力的摟著殉兒的肩膀。
    他知道，或許自己的這位王後肯定不會攜手生生世世，卻甘願想著，至少這一刻，她是他的王後。
    “我累了，恕不奉陪……”把一壺陳釀都灌進肚子，路凝的聲音裏摻雜著醉意和疲憊，“讓侍從們給你準備……”
    話說了一半，路凝不禁哈哈大笑起來：“我這真是醉了，濮越王，當然要和濮越王後住在一起，又何必單獨準備寢宮？罷了罷了，我這個醉人就不在這裏礙大家的興致了！”
    轉身，搖晃著往寢宮的方向走，路凝隻覺得心髒的疼痛感越來越明顯。
    他剛才是真真的醉了，卻在說到最後的時候忽的就醒了。
    他是濮越王，她是濮越王後，她肚子裏的是濮越未來的王。
    那他呢？他又算什麼？
    他不過是個跳梁小醜，在他們夫妻間演個醜陋卑微的配角，然後再草草退下場去，獨自悲傷落寂的看完整場劇。
    他的眼睛，被熾熱的淚水燙的好疼。他想蜷縮，想逃避，卻又明白這一切自己都逃不掉避不開。
    屋外的雨一直下著。
    步伐搖曳的步入雨幕中，那直直的背忽然變得彎曲起來。
    遠遠的望著路凝的背影，殉兒的心也仿佛被人揪著一般。
    她沒有何德何能，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多人都肯用真心在她身邊換一場空夢。但她明白，她自己隻有一顆真心一個實夢，而那個夢，她已經兌換給了漪律。
    所以即便再為那些愛著她的人覺得心疼，她也隻能選擇狠心的拒絕。
    “你哭了。”旗魁麵無表情的用手指擦拭著殉兒臉頰上得淚珠。
    “是呀。”吸了吸鼻子，殉兒臉上掛著淚水嫣然一笑，“我幾生幾世修來的福分，卻不成想在這一生都用了。以後的輪回要由誰來陪？難道下輩子真的要做畜生，所以用不到這些情分？”
    “別胡說。”伸手點上那微啟的朱唇，旗魁淺淺的吻了吻殉兒的眼瞼，“下輩子，即使做畜生，我也陪你一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