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的暗了下來。
    一行三人，漠然無語，氣氛卻顯得十分緊張。
    林夕一臉的憤恨，周身散發著一股劍拔弩張的氣勢，像是隨時隨地要撲上來把殉兒撕碎扯爛一般。
    漪律的神色顯得很是沉重，目光若不是看著前方若有所思，便是複雜的偷偷看向身邊的殉兒。
    而殉兒的神色則顯得泰然了許多。
    “入夜了，”隨著殉兒的節奏走了多時，林夕的體力有些撐不住了，“是不是找個地方休息一下，明早再做打算？”
    漪律沒說話，轉而望了一眼殉兒。
    無論從感覺上，還是從觀察到的殉兒的一舉一動來說，她似乎對這片林子都相當熟悉。
    殉兒眨巴了兩下眼睛，看看漪律，又看看林夕：“可以呀。”
    上揚三十度的嘴角，微眯的眼眸中隱藏的神色。
    漪律看著殉兒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抿了下嘴唇：“還是不要了。”
    林夕一怔，看看漪律一臉認真的神情便沒再多說什麼。
    殉兒自然也不會多說，轉而繼續向前飛身而去，隻是放慢了些步子。
    偌大的林子在夜幕的降臨下更加顯得無邊無際，未知的危險讓漪律覺得心顫，而殉兒的表情則讓他更加有了提防的借口。
    或許她自己並不知道自己在算計什麼的時候會是怎樣的表情，或許別人也看不出來，但其實，什麼都是瞞不過一個真正愛你的人的眼睛的。
    或許她不知道，她一小點感覺的變化，一丁點表情的差別，他都能感覺出來，看出來。
    漪律覺得眼前的東西似乎一下子全部陷入了黑暗之中，但隻是一瞬間。
    他停住腳步，努力的定了定神。
    “好久不見。”
    麵前的人對他笑著，笑的溫和，目光卻深邃的像是無垠的黑洞。
    “殘晨……”漪律立即慌了神，“殉兒呢？殉兒呢！”
    沒有，他目光所觸及的地方都沒有她的身影。
    “暮殘晨！殉兒呢！”他將目光再次聚到暮殘晨的身上，質問的聲音中帶著顫抖。
    殉兒，他所找尋的人，正依靠在那個男人懷中，媚眼如絲。
    他怔住了。
    似乎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看不到除了暮殘晨和殉兒如一對璧人般相擁而立的畫麵之外的任何景象。
    恍惚間，他覺得似乎有什麼碎掉了，好疼好疼。
    驀然墜下的淚珠像是劃破夜幕的流星，瞬間墜落，然後變成永恒的消逝。
    而流星劃過的地方，留下的，便是看不到，卻永遠不會消失的傷口。
    那傷口並非無法愈合，唯有愛為良藥罷了。
    “原來這就是你最怕的事麼？”
    漪律覺得左手腕上一疼，立即恢複了清醒。
    殉兒坐在他身邊，一手托著腦袋看他。
    林夕則躺在不遠處的另一邊。
    “怎麼了？發生什麼了？”他有些摸不清狀況，剛剛的一切好像是真的，卻又好像隻是一場夢境。
    “衍生森林可怕的地方之一，下午你體驗過了，弱水湖。”殉兒笑道，“剛剛你隻是體驗了一下衍生森林可怕的地方之二罷了。”
    “這裏晚上會起霧，霧氣會讓人產生幻覺。”不知為什麼，漪律覺得殉兒的目光跟之前相比溫和了很多，“你越怕什麼，就越會看到什麼。就像真的一樣。我稱之為畏懼的衍生品。”
    瞬間，他忽然覺得大大的鬆了口氣。
    她看著他，笑著，笑的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
    他有些讀不懂她。
    她可以把話說得決絕，負氣而去，然後又是下毒又是算計，而他卻覺得，她並不會真正的傷害自己。
    縱是她說了給他下了三日內不解則斃的毒蠱，他卻依舊覺得她定然不會要自己的命。
    說不清為什麼，隻是他知道。
    隻要看著她的笑臉，他就明白，即使再讀不懂她想做什麼，目的究竟如何，但他就是明白，明白她是不會輕易拋棄他輕易離他而去的。
    “殉兒——”
    他坐起身來，伸手輕輕的摸了摸她的臉頰。
    她沒躲，亦沒流露出厭惡拒絕的神色。
    於是，他向前探身，輕吻了她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