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回 木絲笍縛身忍辱守蒲璧 花肖瑛蔑佛毀道驚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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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花肖瑛見此光景,氣得攥拳頓足,大喝道:“花仁,速去打桶冷水來,好令爾等草包醒卻春秋大夢。”花仁領命,便去後院井旁提了一桶水。花肖瑛頤指氣使,便將水一股腦倒在幾名士兵身上。幾名士兵似醒非醒,各自揉著惺忪睡眼。眾人抬頭看去,見花肖瑛怒發衝冠。連忙跪於地上,磕頭如搗蒜,哀求道:“少爺恕罪,饒小人螻蟻之命,我等定當將功折罪。”話分兩頭,絲笍在藏經閣內戳破窗紙,方才光景看得分明。暗自想道:“而今不免擦肩生死,若不妥善安置蒲璧,則恐佛寶危在旦夕。”思前想後,便運起道法將蒲璧化為鳳凰,魂靈附在山間明月青鬆圖內。
絲笍從容舞弄起針法,青鬆圖頓時輕如鵝毛,便卷入峨嵋刺小孔內。花肖瑛與手下衝進門首,正好與絲笍打了個照麵。花肖瑛見絲笍豪風俠骨,颯爽英姿,不覺為之一怔。便示意手下後退,假意笑道:“沒料到堂堂巾幗女俠,竟不惜委身逾牆,作此盜竊勾當,真乃前所未有。”絲笍聽罷,將峨嵋刺分別簪在發髻上,暗含四根‘身殉’之意。便啐了一口,冷笑道:“荒謬!我木絲笍早已參透生死輪回,看穿愛恨因果,魂魄定偕同蒲璧入棺。”花肖瑛見狀,隻得暫且耐著性子,賠笑道:“木姑娘何以執拗至此,識時務者為俊傑。不如拱手將蒲璧歸還鄙人,此便兩不相侵。”
絲笍聽罷,正色道:“想我在峨眉山修行數年,深辨善惡誠欺四字。豈能將我佛至寶交於宵小之徒?”花肖瑛見話不投機,恐嚇道:“本少爺素是憐香惜玉,若對木姑娘的纖纖十指用刑,實乃於心不忍。還望木姑娘好自為之。”絲笍望著十指,歎道:“一身皮囊而已,生前對影即不眷戀,死後魂歸亦不依傍。”花肖瑛被她搶白了一番,惱羞成怒道:“木姑娘既不用情,休怪本少爺無義!來人,將她五花大綁,聽候衙門發落。”絲笍念道:“化萬法為一法,以一法破萬裏。”念罷,便從髻間抽出一根峨嵋刺,稍加拂風而舞,唰唰幾聲便射入窗欞,霎時碎成殘屑片片無形。
花肖瑛心生一計,便在花仁耳畔嘀咕了幾句,囑咐道:“你隻須如此如此,不可差池。”花仁俯首應允,笑道:“此計一行,任她是如來佛祖,玉皇大帝,亦要唯少爺所為。”說罷,便轉身回至拂梅閣,暫且不提。花肖瑛又使緩兵之計,笑問道:“不知木姑娘拜何方仙長為師?”絲笍將峨嵋刺別於發內,冷冷道:“我師父妙夙師太,根基非可名狀,已有百年道行。”花肖瑛聽罷,自語道:“如此說來,便追溯到萬曆年間,與家父有一麵之緣。”絲笍回憶道:“你父親奪我佛門至寶,毀我師父聲譽,令天下蒼生所唾。”花肖瑛笑道:“我輩將門世家,豈能有婦人之仁?”
花仁悄悄潛到絲笍身後,熏香氣味迅速蔓延開來。絲笍感到頭暈目眩,頓時隻覺天旋地轉。維持僅有的一絲清醒,強力斥道:“卑鄙小人竟出此下策,無所不用其極。”說罷,便身子一軟,癱倒在冷冰冰的地上。正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花肖瑛見詭計得逞,欣喜道:“傳言中的一代俠女,亦墮入本少爺術中。爾等速將此女多加綁之,免再生變故。”眾人頷首遵命,便七手八腳地將絲笍捆於柱上。花肖瑛見雞鳴破曉,不覺打了個嗬欠,說道:“女賊擾得本少爺徹夜未眠,此時便去補個回籠覺。爾等須好生看視,定有重賞。”眾人齊聲領命,花肖瑛便與花仁返回原路。
話分兩頭,妙夙師太在蒲團上打坐,掐指算出徒弟有難,含淚道:“為師之命苦了笍兒,到頭來峨眉空空如也,蒲璧亦不複存矣。”說罷,便雙手合十,以心隔空與絲笍傳音。絲笍恍惚聽到熟悉之聲,雙眸徐徐睜開,喚道:“師父,你在何處?”妙夙師太說道:“為師看不見你,你亦看不見為師。但心有靈犀,見或不見何妨?”絲笍說道:“徒兒寧可玉石俱焚,亦不負佛門求生。”妙夙師太聲音久久回響,點化道:“笍兒,一切劫數皆有涅槃終了,若世間無你,則蒲璧亦如子虛烏有。”絲笍聽罷,添了一抹決絕的釋然,付之一笑道:“世間無之自我,卻有佛之本我。”
卻說花肖瑛起身走出拂梅閣,花仁迎上前來,滿麵堆笑道:“依小人愚見,想必那女賊一經熏香沉醉,多年輕功便俱廢。”花肖瑛拍著花仁的肩,笑道:“本少爺挫其銳氣,磨其傲骨,好令偽俠女知難而退。”不多時,兩人便來到院內。隻見絲笍眼神閃過嫉惡如仇之色,似笑非笑。花肖瑛見狀,不覺心頭一震,笑道:“璧不可以防寒。木姑娘何苦墨守成規,相信你師父蠱惑眾生的障眼法?”絲笍聽罷,反問道:“障眼法?蒲璧歸佛門乃是無量功德,而你逆天而行,便是累積前世業障。”花肖瑛不覺陡然變色,冷笑道:“無稽之談!世間多少僧道尼仙,大都是虛有其表。”
絲笍望著白雲,歎道:“絲笍早已靜待作辭世之人,浮雲能束縛我身一時,但不能羈絆我心一世。”花肖瑛忍無可忍,喊道:“既然木姑娘骨氣凜然,可否願意與本少爺對簿公堂,任憑知府寇大人裁酌。”絲笍說道:“我早將生死榮辱置之度外,任你與昏官沆瀣一氣,亦不能將我屈打成招。”花肖瑛哼了一聲,說道:“上有王法,這可由不得你執掌生死大權。”說罷,便命手下押解絲笍出府。一路上杭州百姓見此光景,皆七嘴八舌,指手畫腳地議論。若璞與亦筠夾在人群中,望著絲笍漸行漸遠的背影。亦筠頓生敬慕,讚道:“好一個風骨嶒峻的女子,如此俠肝義膽。”
若璞見狀,不明就裏,問道:“竹兄方才一瞥這位姑娘,為何這般快就一言定論?”亦筠聽罷,含笑道:“不瞞賢弟,愚兄見這位姑娘時,卻莫名有感舊相識,你道是奇也不奇?”若璞含笑道:“賢兄所言,小弟不置可否。莫非真有輪回轉世之說,又是圓澤和尚與李公之三生佳話?”櫳薔望著花府一幹人等,說道:“兩位公子,花府等人正朝官府方向走去。我等不如跟隨人潮往前,便知端的。”若璞與亦筠點頭稱是,便起身走至官府門外。此時花肖瑛擊鼓鳴冤,寇知府與師爺等皆被驚醒。若璞見此光景,心下不平,說道:“真是顛倒乾坤,花肖瑛這廝竟自比竇娥冤。”
亦筠歎道:“梨花高處不勝寒,一旦風妒雨催,便可想而知。”絲笍走進門首,隻見匾額題有‘明鏡高懸’四個大字。寇知府名庸白,平日最愛黃白之物。便上前阿諛諂媚,賠笑道:“賢契無事不登三寶殿,何事屈尊下駕?”花肖瑛暗地揣出幾兩雪花銀,塞於寇知府袖內,含笑道:“此女賊盜竊我府鳳鳥紋蒲璧,拒不招認,還望寇大人使其認罪伏法。”寇知府見狀,應允道:“下官定使出渾身解數,拚卻這頂烏紗,亦要追回蒲璧。”說罷,便坐至椅上,用力拍著象板,說道:“升堂。”衙役便敲著棍子齊喊威武。寇知府喝道:“罪女姓甚名誰,何方人氏,速速報來。”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