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一出口，嫣然神色有那麼一瞬黯然，讓我驚覺太過唐突，想要道歉。無奈已走至會議室，隻得另找時間。默然走到位置坐好，身在其位，必謀其職，作為主席，要盡責。這次會議的內容是討論這次校際運動會，我們學院相關安排。畢竟，這關係到學院的榮譽，才有了團委和學生會的此次合作。沈嫣然果然名不虛傳，提出的種種規劃，讓在座的人無一不佩服。不過，最奇怪的，要數子遠，居然史無前例地一直待到了會議結束。等走出會議室，天已黃昏。一路無話回到家。剛吃過晚飯，嫣然就先回房間休息，想是太累了。有些不放心地
    上樓，看看她並且道歉。叩了幾下門，沒有應答。門卻是虛掩，順手推開，發現她竟坐在陽台的護欄上。一席白色睡衣，沒有任何花邊暗紋，長發也被風吹散，依舊赤著腳。
    “嫣然。”不知道在想什麼，此時才回過頭。
    “是你啊。”旋即下欄，走了進來。光潔的皮膚，踏在淡紫色的地毯上，很是蒼白。
    “在那裏吹風，很危險而且容易著涼。”麵對我的關心責備，她不言，隻定定的看過來，看著那雙漂亮眼瞳中自己清晰的影像，不知怎的，不安。
    “對不起，剛才和下午。”
    “是我該說謝謝，謝謝你的關心。隻是，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從來沒人那樣問過我。”此時的她，似乎全身所有，都是傷心、悲傷，心被刺痛，疼得厲害，不禁伸手將她擁入懷。她哭得很輕，隻是默默流淚，以一種全心全意信賴的姿態。後來，每次回憶起現在的情景，都止不住疼惜，但終歸還是負了她。等到胸口衣衫完全濕透，她才抬起頭來，“對不起。”默默為她抹去臉上的淚痕。
    “現在有興趣聽我說說緣由嗎？”我點點頭，隨即放開手。
    “我告訴過你，我的母親很早就過世了，對不對？在我17歲之前，我對此從未懷疑。知道那一天，那個女人站在我麵前，我才知道真相。很早以前，爸爸就與她離異，放手讓她去追求她想要的生活。你知道嗎？隻是那一瞬間，母親這個詞在我心中分崩離析。既然已經選擇離開，為什麼還要回來擾亂我的生活。最難過的，是他們那樣的騙我。”話到此，她沉默少許，才接著道，“然而，接下來的那個月，讓我失去了幾盡所有。母親為了救我，真正的離開了，那時我才知道，死亡是那麼的無可挽回，我多想告訴她，已經原諒，可是永遠都沒有機會了。有些事逃不了的，那個時候我有一個感情很好的男友。隻是，隻是後麵的過程太過俗套，如同所有小說一般的上演。女主角是我從小到大的好友。這個消息傳來，我其實並不傷心，隻是有些遺憾。畢竟，我曾想過和他的天長地久。或許我不夠愛他，甚至不夠喜歡他。為了明若，輕言放棄。可我如何也想不到，我所謂的成全，會……會賠上她的命。一場交通事故，他沒救她，獨自逃生，我不怪他，這是人之常情。可是，他怎麼可以，怎麼可以那麼若無其事，就那麼輕鬆地告訴我，他從沒有喜歡過明若，至始至終，心裏就我一個。那一刻，我確定我恨他，恨這個人。”
    “然後，你收斂你的笑容與快樂，連悲哀都藏得深。”
    “隻有這樣，才不會被傷害。”
    “但你不能否認，你在傷害自己。”
    “隻有當你真正一個人的時候，你才會發現，原來所有悲傷快樂，在無限放大後，最終也是會消亡的。”
    “那麼，自己傷了自己，也不痛嗎？”
    “嫣然，其實並不是每個人、每件事的結局都悲哀。”
    “我知道，隻是到現在都不能，讓自己相信，母親和明若，甚至於他的不愛，與我無關。”
    “既然注定是你活著，你應該快樂些。”
    “傷心的時間久了，已是一種習慣，戒不掉了。”
    “那麼多的人都隻看到你的光環，忽略了背後的沉重。”
    “那些不過是虛名罷了，我寧願我平凡得可以隱沒於眾人之間。”嫣然沒有再繼續，我轉頭看她。這才發現她的眼帶著淡淡的紫，很淺很晶瑩的紫，可是裏麵卻湧動著琥珀色的潮水。沒有止境的洶湧。她感覺到我的目光，輕輕笑了起來。
    “不要看我的眼，裏麵傷寒不斷。”這是第一次，看見她真實的笑，有種很暖很暖的溫度。
    “你有看過你打架時的眼神嗎？”她沒有看我。良久，才道，“冰冷至極。”
    “那樣漂亮的眼，應該讓一種溫柔去填充。嫣然，以前是以前，以後是以後。如你這般的女子，應該有一雙帶笑的眼。早點休息吧，明天還有課。”和她道過晚安，走到門口，傳來她的聲音。
    “子衡，謝謝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