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小鎮凶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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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噬地搖五門開,接引風雲長生台。奇氣歸導飛升夢,江山一統武林改。”
據傳被公認為天下第一神卜的“王卦”畢正遊曆登上泰山夜觀天象時,神情數變之後得出這首批語詩。然而自此之後,再沒有人見過這位以卦術震驚天下的奇人。
自郭威的大周取代劉漢後,天下更加洶湧,在這諸候林立,烽煙四起,群邪並至之時再一次讓天下側目的正是這句出自“王卦”畢正之口的批語。此語一出,風傳天下,各路諸候和江湖武林瞬間平靜了不少,但暗潮卻更加澎湃。
沒有多少人真正懂得那兩句批語是什麼意思,但從字麵上理解出的東西已讓各諸候和武林黑白道的勢力蠢蠢欲動。然而“王卦”畢正流傳出批語後竟不知所蹤,生生似從人間蒸發,搞的各大勢力想了解清楚點事由始末也不可得。
正在天下人疑神疑鬼,以為隻是天下第一神卜在故作驚人之語的一年後,在大周顯德二年秦鳳之戰黃花穀之役大捷,收複了關中故地回師後不久,忽然天地一暗,山川震動,暗雷轟鳴,疑似末日,整整三日後才回複平靜。
事後據傳在五嶽之麓,天地一清的瞬間刹那有奇異的青氣出現,不過由於時間很短總讓有幸見過的人有眼花了之感。但天下第一卜的批語再一次成為了天下的熱潮。
現在任何人都能感覺的出這離奇的批語背後,天下的風暴正在集結。山雨欲來風滿樓。
泰山之麓,錫陽小鎮,這原本在戰亂之期還算平靜的偏遠鎮子已不再平靜。
豔陽高照,雖已入秋多時,但這幾天的太陽似乎特別毒辣,時已正午,轉瞬之間天邊竟忽然一暗,一大團烏雲黑壓壓的撲了過來,眼看是要有場豪雨了。
就在此時,巨大的蹄聲轟然響起,小鎮的平陽大道南端處驀然出現數十剽騎,馬上全都是青一色的黑色蒙著頭臉勁裝大漢,而且各個騎術了得,人人口中帶著呼嘯揚鞭帶著一股肅殺慘烈之氣,讓人一看就知道不簡單。
數十騎中忽有一騎帶眾而出,仰天一聲長嘯,揚鞭狠抽了一下馬股,健馬吃痛發足狂奔,餘人紛紛效尤,帶起一圈塵土呼嘯之間就撲到了小鎮之中,就在入鎮的路邊一間客棧“迎飄”門前又驟然而止,眾人動作幹淨利落整齊劃一,而且連馬匹之間的配合也極為獨到,竟沒有絲毫零亂,讓人歎為觀止之餘也感到讓人十分驚懼。
明眼人一看便知此乃蹄踏塞內外的大遼胡人鐵騎。
此時正是正午時分,“迎飄客棧”之內有十幾人零散錯落在幾個角落,幾人一起邊吃邊談論如今最炙手可熱的話題。客棧內的這些人談論正歡之時驀然見天色一變,都在心中感歎現在不但天下動蕩不安局勢千變萬化,如今連這天上也是如此,果然是有大事發生。
就在此時他們也聽到了一陣如雨的密集蹄音,都臉色一變,紛紛回頭望向門口,見到如此大隊強悍人馬進來極為側目。
此內十幾人無一不是武林中有點來頭的人,但見到這批大漢人人眼光銳利精光閃閃,身上更有一股強烈的肅殺之氣,都各自心中一片稟然。客棧的老板見到這架勢也是心中一苦,在此之前常怨生意不好,一天也見不上幾個客人,而如今倒是天天客滿,但卻天天也是膽顫心驚,一點也沒有賺錢的快感。
這批人依序進入,當頭一人居然帶著把剛毅而純正的漢語口音道:“老板,有什麼好奶酒盡管上,再來二十五份大盤烤狼肉!”
老板正在感歎之時忽然聽到這話一怔,心想居然把我這裏當成草原上了嗎。
當然老板閱人無數,一眼看出這種人可惹不起,忙打著哈哈道:“各位爺,你們也該知道我們這裏沒有狼肉,請大爺們點些別的可好。”頓了頓又忙道:“不過,我們這裏的酒卻是方圓百裏內最好的,全都向各位爺免費,至於其它不周之處還請多多包涵!”
之前說話的大漢先是一怔,之後又記起什麼,臉色一緩沒說什麼,隻點點頭算是同意了。
這時老板和幾個小二才算舒了口氣,心想得好好打發了這批瘟神才行,虧也就虧了吧,性命要緊啊!很快這批人紛紛落座,到這時他們依然還蒙著頭臉,叫人高深莫測,而其它的十幾個武林中人心中也在暗自猜測他們的目的,一時間整個廳堂內一片寂靜,隻有小二來回跑動的聲響。
安靜一會之後,忽然一陣暴雨嘩啦啦的打破了這個悶局,清涼之感瞬間充斥整個空間。可惜似乎有人不喜歡這種安靜清新的氛圍,就在這時從外麵再次響起一陣零亂的馬蹄聲,同時喝罵聲也傳了進來,原來已有四名怪異的男女出現在客棧內,這一幕讓在場近五十人心內狂震。
原來當馬蹄聲響起時他們判斷至少還遠在三十丈之外,然而就這麼瞬間他們人已在當場,任何懂武功的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那當然不是因為馬快,而是他們因為外麵的大雨而施展絕頂輕功到這裏來避雨了,但這還不是讓人震驚的,最讓人側目的是他們四人身上居然隻有些水氣,僅在肩頭和下擺處濕透了,這無疑是他們各自的護身真氣起的作用,由此顯示出他們的內力之高已達驚世駭俗的地步。
他們每個人都極為自負,否則也不會派到這裏來執行那份特殊的任務,也因為這樣他們心裏一緊,知道如今的變數已然越來越多了。
對於那四個特殊的人物在座的已然有人認出來,心裏更是倒抽了口冷氣,心想怎麼這四個老怪物也出來攪風攪雨了。
這四人原來就是十年前名震天下黑白兩道的“塞外四魘魔”。
當中一個身材高大,頭頂帶有戒疤的漢子,長相醜的可以,卻外表讓人感覺很老實,還帶著憨笑,但了解的人都知道這隻是假象,這位就是四魔中的“僧魔”。
“僧魔”身旁的矮小之人是一副怪異的打扮,臉色陰沉,目光冰冷,頭頂著道冠,身上穿著的卻是商賈行頭,珠光寶氣,極盡奢華之能事,還偏偏手拿著根佛塵,他就是四魔中的“道魔”。
“道魔”邊上的是個大光頭,打扮的也是怪異之極,剃著光頭卻穿著身道袍,一隻手拿著柄大板斧,左眼已瞎,右眼總帶著種黃光,見過的人都感到心中一片寒意,這便是四魔中最凶殘的“殺魔”。
而“殺魔”一旁的卻是個尼姑,從外表怎麼看也隻是雙十年華,打扮的也極盡妖豔之能事,一雙眼媚而長,身材之好盡管讓最挑剔的人也隻能說聲好,不了解內情的人哪裏知道這“豔魔”早已是年近花甲之齡。
客棧南麵角落一桌兩人,這二人一個身子瘦長,一個身材矮肥,原本冷漠的臉色在見到“塞外四魘魔”出現之時心神劇震,竟脫口而出驚道:“‘塞外四魘魔’怎麼是你們幾個野鬼!”
原來靜悄悄的空間內立時充滿數十人強烈的呼吸聲,顯然眾人都聽說過這幾個魔頭的威名。
此四魔今日至此也是有重要之事的,否則也不會在消失武林近十年後突然出現於此,才剛進入這裏居然就聽到有人叫破他們的名號,心中不驚反喜,齊齊轉向聲音來源,見到那二人的樣子後,四魔神態各異,但很明顯那都不是好臉色,因為這本已有些涼意的空間忽然變的十分陰寒,他們身上的殺氣四溢!
“豔魔”尤傲芳是唯一身上沒有殺氣的一人,她居然嗬嗬嬌笑了起來,那花枝亂顫的豔態讓在場大部分男人都在心裏升起股癢癢的感覺,不可否認這個豔尼是個能讓男人傾倒的尤物。
“豔魔”尤傲芳嬌笑著走向那二人,邊膩聲道:“喲!這不是王家二位大哥嗎?你們是不是在漠北呆忒了,所以想到這裏來找找刺激呀!隻是到時候別被人家獵人獵了去吃烤兒狼肉哦!”
這時客棧內都知道這兩個家夥是個什麼人物了,原來這二人正是橫行漠北長白山一帶的著名凶魔“漠北雙狼”,他們是親兄弟,身材瘦長的是老大叫王安,身材矮肥的是老二叫王平。
王氏兄弟聽到這把嬌膩膩的聲音沒來由的起了渾身雞皮疙瘩,老大王安冷臉上立馬堆起笑容道:“尤妹子向來可好啊,是什麼風把我的好妹子給吹到這窮鄉僻壤裏來,看來這老天也該換換了,竟如此怠慢天生尤物的妹子!”
除四魔和店老板小二外在場的人都心中大奇,難道這對淫狼曾栽在這女魔頭身上過?要不然怎麼會如此一番德性?
王安話一出口,感覺自己已經很低聲下氣了,給足了對方台階,那他們也該給自己幾分薄麵吧。他心中這樣想,可事實總會不如情願的。
就在這時一道殘影閃向王安,同時也有一個殘影撲向依然安坐的王平而來,瞬間勁氣激蕩。王平一直都在注視著其它三魔,他心中早已知道今日既然遇上了是怎麼也不可能善了的了。
此時見“道魔”向重閃身揚掌劈來,同時佛塵蕩起一幕氣牆壓來,冷哼一聲,矮肥的身軀竟一閃不見,在出現時已在向重頭頂,帶著一片光幕衝壓而下,向重那極快的身形中途嘎然而止,同時佛塵隨著身體旋轉而飄散而起,如同無數根利針般刺將而去。
與此同時王安和“殺魔”許同也正麵交鋒了,“殺魔”許同的雙板斧展開成名絕技“天印絕斧十百零八式”帶著強烈的勁風衝擊而起,無情的殺氣讓餘眾數十人盡管隔著相當的距離也有心膽懼寒之感。
王安腳采奇步,展開玄奧的身法閃躲著,他對許同這同時兼具大開大合和綿長細密的斧法也隻能采取守式,頭疼非常。
那邊的王平和向重已然在短時間內硬拚十幾招,卻聽見幾十聲悶響,讓人聽著極不舒服。
隻見兩對交手之人人影在窄小的範圍內騰閃移動,眼力差的隻是見著無數人影閃動,根本看不清他們在幹什麼。
雙方都是以快打快,在這數息之間交手近百招,就在這時傳來四聲悶哼,勁力狂湧之下,動靜全消,交戰雙方居然回到原處,臉色除了都有點不自然之外像從沒動過一般。四魔也沒說什麼,隻是撿了西北旁一個角落坐下。“哐叮卟哧”聲響起,“漠北雙狼”那一張桌子和兩條凳子居然成了粉末!
“僧魔”誌容還是一臉憨笑,像個沒事人般,招呼道:“阿彌陀佛,老板施主還不請上幾個素菜嗎?”
客棧老板一張老臉已然蒼白,戰戰兢兢的起到四魔邊躬身道:“幾…位高…人,想…想來什麼…素菜?”
“豔魔”尤傲芳嬌笑道:“你這個假和尚居然還想轉正嗎?”轉身向客棧老板拋了個媚眼道“小家夥別聽這酒肉和尚瞎說,上幾壇好酒吧,哦,再來些上等牛肉吧!”
客棧老板腿一軟就差點趴下了,臉色通紅的狼狽而回到櫃台不說話了,小二一看,原來老板居然暈了過去,其實小二也好不了多少,不過他們還勉強去準備酒菜了。
其它人都在心中搖搖頭想道:這騷蕩的女魔頭果然有點饑不擇食,連這種貨色都不放過的要調戲一翻,看吧,竟硬生生將人嚇暈了。
此中之人都各懷心思,除了外麵的雨聲,又回複了平靜。隻是這裏的數十人身份之複雜實在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而他們也都各自負著件任務,隻是這個任務大家都心知肚明,卻又硬要保持著各自的神秘,完全是因為這件事非常重要,牽涉的關係也十分複雜,才讓各路人物小心翼翼。
隻是今天這個日子似乎特別不太平,豔陽高照時天忽然下起暴雨,客棧老板這近十天來一改以往的生意不振,而今天來的人卻是最怪異也是最複雜的,這還不算,就在客棧好不容易回複平靜不一會兒又來怪人了。
一把刺耳的破鑼男人嗓音傳來道:“他媽的個他十九代祖宗!老子剛才還想找個地方躲躲可惡的悶熱,誰想剛到樹下不久居然打了個大雷,奶奶的,想嚇死老子嗎?”
這話剛完,又一個更難聽的如同驢叫般的男聲嘎嘎怪笑道:“你老奶奶的王八蛋,誰叫你‘雷丐’這外號中要有個雷字,活該你被雷劈!”
這下子客棧內的人神色都十分精彩,什麼神態都有,但都有個共同點,都是一臉的不相信之色。眾人齊刷刷的盯向門口,已經看到了兩個活似幹屍般的老人。
這兩人須發皆白,渾身幹巴巴的似乎隻剩下了骨頭,連一雙眼睛好像也都花了般一片渾濁。那被稱呼為“雷丐”的老人聽人這般說他好像十分生氣,罵道:“操你祖宗!你以為你‘銀龍’還是龍嗎?現在連蛇都不如了,我看你改名叫‘銀蛇’倒十分貼切!”
在場的人再一驚,他們都一個心思:這兩個老不死的怎麼還活生生的活著?
這兩個正是消失武林近五十年的老怪,“雷丐”萬洪和“銀龍”成文!“銀龍”成文聽“雷丐”萬洪挖苦自己竟沒反擊,反而環看了一圈怪叫道:“喂,真他祖宗的煩惱,怎麼這裏有這麼多小娃娃啊。這個鎮雖小,似乎還有一家客棧在不遠處吧,怎麼都擠這來了呀!”
“雷丐”萬洪好像也反應過來般驚叫道:“奇怪呀,這是怎麼搞的。喂,我說老蛇呀,難道他們也是衝著那道煙來的?”
“銀龍”成文道:“屁的煙!那明明是道氣!”
“雷丐”萬洪一聽,譏笑道:“那有區別嗎?”銀龍成文一臉正經道:“當然有區別!”“什麼區別?”
“誰會為一道屁煙追到這來,你以為別人都跟你一樣白癡嗎?”
“我看這裏的這些小娃娃就都是白癡!什麼都不懂就來揍熱鬧!就像你一樣,明明連大字也不識幾個,居然還叫什麼成文!”
“銀龍”成文一臉的不以為然道:“我看是你自己老眼昏花了才真,不信你看那西北角四個小朋友的功力就不錯,哪裏像你說的都是白癡!”
“哦?也不怎麼樣啊,跟你也差不多,都是些名不符實的屁蛋!”
這兩個老怪旁若無人的鬥著嘴,卻讓很多人都被這二人搞的心中極為憤怒,但無奈這兩個老東西沒人願意去惹,雖然在場全都是對他們隻聞過其名,人家成名之時自己都還沒出生呢,不過現在聽老怪物居然當場嘲笑人人驚懼的“塞外四魘魔”又各自心中好笑。
然而“塞外四魘魔”縱橫天下,哪曾受過這種明顯的戲弄?
“殺魔”性情最是暴烈,第一個衝出,掄起大斧展開絕技就隻見一道殘影留在原地,而人已與“雷丐”交上了手,其它三魔也不慢,但出人意料的是他們退回來的速度也很快。
眾人隻見他們剛一接觸就立馬的分開,四魔回到原處,人人臉色極不好看,嘴角掛血,並且都似蒼老了數十年般,“豔魔”尤傲芳早已沒有絲毫豔色可言,皮膚也如那兩個老怪般幹巴巴的,“僧魔”臉上已沒了憨笑,隻有恐懼,其它二魔也一樣,而銀龍雷丐像隻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般還樂嗬嗬的。
“塞外四魘魔”已叫人廢了!“漠北雙狼”此時對這幾個對頭竟產生了種兔死狐悲的感覺。
“雷丐”萬洪居然一改之前的嘻笑,冷冷道:“去告訴劉小兒,別再自不量力了,免的到時候不能苟安於北邊。”
四魔心內再震,如今已是一臉死氣。“銀龍”成文也冷哼聲,掃了這裏的人一下後道:“你們這裏有梁、唐、晉、漢、周、吳、南唐、閩…”他還未說完已讓“雷丐”萬洪打斷,道:“總之,你們都回去告訴你們的主子,如今天下發生的這件事跟他們無關,別來瞎參合!”
所有人都臉色大變,並且有了不甘的怒色,心想:你兩個怪物是很厲害,我們是惹不起,可你們也太狂傲了吧!難道你們區區兩人之力還能擋住我國數十萬大軍不成!
“銀龍”成文嗬嗬一笑道:“我說老萬啊,你這是在嚇他們嗎?”接著又冷冷對著其它人道:“別說我沒提醒你們,我知道你們心裏在想什麼,現在我可以告訴你們,如今天下發生的這個天兆那不是普通人所能參與的!天道無常,這其中的凶險那是不可言說的了,想活!就走遠點!”
說完之後,一閃之間,兩個老怪已無蹤影。剩下的人都臉臉相覷不知該如何反應,似乎事情比想像之中的還要重大了無數倍,已到了玄之又玄的地步了。天道無常?怎麼會上升到這種高度去,這明顯是在唬我們嘛!這是他們如今心中又一共同的想法。
雨已在人不知不覺之時停下,但風似乎卻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