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第四節 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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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蝶繡羅裙,
東池宴,初相見。
朱粉不深勻,閑花淡淡春。
細看諸處好,人人道,柳腰身。
昨日亂山昏。來時衣上雲。”
————《醉垂鞭》張先
清脆的讀書聲突然斷了,先生睜開了凝神緊閉的雙眼,略帶疑問地問正在看著自己的孩童:“璿,怎麼了?”
被喚為璿的孩子抬起頭,盯著先生問道:“先生,我讀了這麼多的詩啊、詞啊,都是在表達作者的感情。他們都說‘情‘最令人難受。可這是為什麼呢?”
三十來歲的先生愣了一下,笑罵這個過於聰慧的孩子:“你這孩子,才多大,便想學什麼情的。以後必定是個風流公子的料!”
孩子眨了眨清澈的眼睛,嘻嘻笑了,說:“我已經不小了,先生你就告訴我嘛!”
男子沉思了一會,緩緩說:“你可知這人間最偉大,最神奇的是什麼?那便是愛。而世上萬萬千千的愛呐、恨呐、怒呐、怨呐,便稱為情。”
“您為什麼說愛是最偉大的呢?愛,到底是一種什麼感覺?”
“當春天來臨,萬物複蘇,你由衷的地敬慕並感到身心愉悅,那便是對大自然的愛。愛無處不在。它生長於人心,而又不依存於人心。人與人之間完全奉獻的聖潔感情被稱為愛。它會使人癡醉,使人無奈,也能激人奮起。愛,是難以說明的真實存在。愛,是這世上最珍貴的東西!”男子講到情深處,大約是想起了什麼,不住地揮了揮手。
孩子見先生這般激動,聰明地不再追問。隻是帶著滿腦子的疑問又舉起了手中的詞,繼續念了下去。窗外春風依舊,鳥兒仍舊爭鳴,讀書聲仍舊清脆。隻是那讀書人的心境呢?隻有明媚嬉笑的豔陽才明了了。
又是一個下午,春色正好。李家大院裏不時傳來孩子的歡笑。如果忽視掉後麵大人微怒的聲音,這無疑是令人心情愉快的一幕。
“璿,回去讀書!”是男子的聲音。這勾人的陽光終是在先生小憩時將李璿引了出來。
"李先生,璿今天很累了,歇歇好不好。璿已經好久都沒有出來玩過了。再說您瞧,這陽光有多麼舒服。”孩子的聲音又卷起了一陣清風。後麵是一串兩人淩亂的腳步,明顯是孩子在同男子嬉鬧。大院中的人早已習慣類似的場景,隻是一邊笑著一邊忙著手裏的活。他們這個小少爺,聰明伶俐,討人喜歡,平時也不端少爺架子,誰都喜歡逗他。看著男子一邊追逐璿一邊不住微喝著。
“快回。。。。。。”李先生的後半句話隨著李璿的腳步停留而咽了回去。
“先生,那是誰?”李璿抬起頭,怯怯地問。
先生沒有立刻回答,隻是沉默。璿看著遠處一些的黑衣男孩眯起了眼。那是一個蒼白的孩子,身上明顯能看出刺目的青紫色瘀痕,正被管家拉扯著。嘴唇緊緊抿著,似乎不想讓眼淚流下,似乎在忍受著什麼巨大的痛苦,一步一步緩緩向前走著。
璿不明白,這個不比自己大多少的孩子為何會這般狼狽。他不了解的是,這正是因為戰爭,可悲可怕的戰爭。李家在嵐國算是名門。而在上一次嵐國與瓊國的三年之戰中,本就僅是依靠地勢的瓊國勢力再次被大大削弱。李家按法獲得了眾多俘虜。但李家的財力也是有限,不能收留過多無用之人。於是現任家主下令將老弱病殘者一律處死或趕入別國。這不得不說是殘忍,但也是為了利益的現實。如果無法利用,就是沒有價值的。如果不將其趕盡殺絕,隻能是增添本國的負擔或構成未來的威脅。哪怕那些人現在根本無力也無心反擊。
先生歎息了一聲,作為一個人,他當然也可憐這些人。但作為嵐國人,李家人,他隻能默默看著這一切。可璿清澈的眼神卻真得使他感到羞愧。這些孩子,天真的孩子,為何要被卷入這一切?戰爭的意義到底是否值得用天真來交換?
璿見先生半天不做聲,大聲說:“我要讓他陪我玩!”
遠處的管家被這叫聲吵到,才注意到少爺已站在自己身後。李先生也同樣被嚇了一跳,沒料到璿會如此要求。但細細想來,卻也在情理之中。璿本是貪玩的年紀和性子,天天卻隻能困在這個大院中讀書,好不容易見到個同齡人,自然是玩心大起。
管家陪笑著:“少爺,這可不行啊。要不讓伯伯下山給你些好玩的回來?一定比上次的糖人好玩。”
糖人哪有朋友的吸引力大呢?
“不嘛不嘛,我就要他!”璿的小嘴一翹,竟是要哭出來了。
管家為難地看向了李先生,使眼色想讓他幫忙勸勸少爺。可誰料,李先生笑著點了點頭。摸著璿的頭說:“去玩吧。今天天氣很好。”
管家沒料到李先生會同意,著急了:“李先生,這可不行,老爺那要怎麼說才好。”
“他那邊你不用管,我自會去說。這些戰爭。。。。。。還是不要讓少爺太早知道才好。”在這大院中,也隻有李先生才可稱家主為“他”,也隻有他才有可讓老爺改變心意的力量。
話已說到這份上,再也沒有什麼借口可拒絕。再看璿,早已拉著那個孩子跑去別處了。
這一刻,李先生真正感到了快樂和欣慰。陽光射在大院的幹燥地麵上,泛起溫暖的泥土氣息。今天,真是個好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