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晃晃的白熾燈點亮了一室夜色，不知從哪裏飄來的香氣充斥著整個空間，混合著對策室裏濃鬱的煙味彌漫在空氣中。
    夏淮掐滅煙頭，然後伸手摩挲著桌上的文件夾一角，沉聲道：“現在來彙總一下今天的調查結果。沈攸你先說。”
    “死者名叫桑胤，今年35歲，是一家電器公司的部門經理，與周遭人相處得似乎不太好，不少人都認為他是個金錢至上的人。桑胤在三年前與前妻離婚，之後就一直一人獨居，但夜生活混亂，跟不少人都有過一夜情。”蘇逸修說著頓了頓，有些躊躇著道，“在案發現場，我們還從一名身份不明的少女那裏獲取了一些與先前證詞截然相反的結果。”
    “說說看……”夏淮緊緊皺起眉頭一邊翻閱著手裏的資料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
    “那名女孩自稱葉潔欣，是一名初中生。她說她是通過寫信的方式跟桑胤認識的，知道她家裏經濟狀況不好，桑胤還特地為她的母親找了許多力所能及的工作，並且每個月都會給葉潔欣買許多學習以及生活用品。”
    夏淮點點頭，扣起食指一下又一下地敲擊著桌麵，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半晌後轉向程徹，“鑒識科那裏呢？”
    “根據死者身上的傷口來看，凶器應該是直徑十五厘米左右的鐵棍，犯人作案時屬於絕對的泄憤型，第一棍就已經致命，可是他在之後甚至是被害人死亡之後還對屍體進行過暴行。”程徹辦公桌上台燈的光很亮，可以看到灰塵細細地在眼前遊走著，卻照不亮他低垂著的雙眼。
    夏淮伸手用力地揉著有些翻疼的額角，將下座的人全都掃視了一邊後冷聲問道：“葉秋呢？”
    “他已經一天沒有跟我聯係了，不論是打他的手機還是家裏的座機，都是無人接聽。”看著夏淮蹩眉，簡宸輕聲道，他的聲音有些遲疑，甚至還透著難以察覺的輕顫，“秋他從來都不是那種會無故消失的人，我擔心他……”
    “好了，今天的會就先開到這裏。簡宸你再試著聯係葉秋看看，其他人再繼續深入調查，看看有沒有什麼可用線索。”夏淮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眼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對策室裏，程徹把手裏的筆往桌上一仍，鬆了口氣似的靠在身後的椅背上，轉眼看著簡宸說：“葉秋不是那麼沒有分寸的人，如果遇到了危險他一定會想辦法聯係我們的，你不要太擔心。”
    簡宸低著頭沉默沒有回應，好一會兒他才低聲地說：“我去找他。”話音未落，他已經快步往對策室外跑去。
    見狀，程徹有些無奈地聳聳肩，轉頭向著蘇黎和蘇逸修笑笑，“既然沒事我先回去了。”
    蘇黎微笑著點點頭，直到對策室裏隻剩下他和蘇逸修兩人才說道：“怎麼樣？”
    蘇逸修挑了挑眉：“我們也先去回去吧。”
    蘇黎乖順地點點頭答應，沒有多說什麼。
    夜晚的各色燈光就好像是後世界的太陽，在地上劃出一道道璀璨的光線，讓原本應該黯淡的世界變得迷幻多彩，在無聲中點到了白晝與黑夜的界線。
    兩人回到暫住的房子先後洗了澡，然後便在客廳裏的沙發上坐下，分析這一天以來獲得的情報。在見過了前一起案子的嫌疑人之後，蘇黎和蘇逸修毫不猶豫地推翻了以前所有的結論，將最近一係列的事件定為了教唆犯罪。
    他們曾經都接受過犯罪心理的訓練，即使不是絕對正確，至少也能夠通過犯人的作案手法、習慣以及現場遺留下的線索來判斷出犯人的大致性格，可今天所見的嫌疑人實在與犯罪畫像相差太遠，根本令人難以置信。
    “如果這個案子真如我們所預料的那樣，反倒是更加棘手了。對於掩藏在幕後的真犯人，我們還完全沒有頭緒。”蘇黎揉了揉額角，他的語氣淡淡的，帶著濃烈的倦意。
    蘇逸修看著他的倦容下意識地皺了皺眉，“累了就去睡吧。”
    蘇黎搖搖頭：“我還行。既然參與了這個案子，我就不想再看著有人犧牲。”
    蘇逸修心知自家弟弟心中的陰霾，便也不再多勸，正沉默著不知該說什麼好時，蘇黎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先是愣了楞，然後摁下接聽鍵，“簡宸？”
    “怎麼了，你慢慢說。”
    “好，不要急，我和攸立刻趕過去。”蘇黎掛斷電話後立刻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拿過衣服套上，同時對蘇逸修說道，“簡宸說剛才有人用葉秋的手機打電話給他，要他去市郊的學校救人。”
    蘇逸修聽了擰起眉尖，有些芥蒂地問道：“他怎麼回打電話給你？”
    話音未落，蘇黎的動作一滯，似乎是被他的疑問給難住了，好一會兒他才再次開口說道：“總之先去看看再說吧。”
    蘇逸修聳聳肩沒有異議，迅速換了衣服和蘇黎一起往市郊趕去。
    夜裏的風吹在身上很冷，蘇黎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四周寂靜得沒有一點人聲，隻有他和蘇逸修的腳步聲回蕩在空曠的校園裏，低沉的夜色為這時的氣氛染上了幾分陰暗的色彩。
    不遠處似乎有一陣微弱的光在閃爍著，蘇黎眯起雙眼看著那道光握緊了手中的槍，然後轉過頭和蘇逸修交換了一個眼神，立刻快步往前方跑去，他的速度是極快的，待對方反應過來時，蘇黎手中的槍已經抵在了他的額邊。
    “是我。”簡宸似乎是沒有想到兩人會來得如此之快，在聽到腳步聲剛想要做出反應時，就已經撞上了冰冷的槍口。
    蘇黎挑挑眉挪開了手中的槍，輕聲問道：“在什麼地方？”
    “那人沒說清楚就掛斷了，大概是怕時間久了會被反跟蹤吧。”簡宸低聲回答，“剛才我已經檢查過教學樓的一二層，應該沒有人在。”
    話音剛落，隻聽“砰”地一聲響，幾人借以掩藏的牆麵被槍子給穿透出一個洞來。蘇黎與蘇逸修在第一時間警覺地握起槍，靜待著對方下一發子彈好確定其所在。卻沒想到接下來一連三四發子彈從不同的地方飛馳而來，三人對看了一眼隨即決定分開掩藏。
    蘇黎弓著腰繞到牆邊，在確定了其中一名槍手的位置後迅速飛奔向前，槍手的反應力不及他，好幾發子彈都落空到地上，打起一地塵灰。
    旁邊的槍手似乎是想要支援同伴，也向著蘇黎連開幾槍卻沒有注意到蘇逸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到了他的麵前並且扣下了扳機。
    樓上還有兩名槍手，不停地向蘇逸修和蘇黎掃射著，他們的火力十足幾乎讓兩人寸步難移。簡宸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悄無聲息地到了槍手所在的地方，兩發子彈便擊斃了兩人。然後他走到窗口向著蘇黎和蘇逸修招招手，示意兩人已經安全。
    或許是距離太遠的緣故，他並沒有能夠看清蘇黎與蘇逸修臉上若有所思的神情。
    在確定了教學樓內沒有其他可疑人物後，三人才再次彙合。簡宸看了看四周，說：“沒有排查過的也隻有後麵的體育館了。”
    蘇逸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裏麵可能有埋伏。”
    簡宸的眼眸瞬間變得黯淡，他低下頭喃喃說道：“就算有埋伏我也要去救秋。”
    蘇黎給手中的槍重新上膛，然後用力地歎了一口氣，眯起眼說道：“都已經到了這裏，怎麼能因為埋伏就停了腳步？”
    簡宸似乎有些吃驚，但他的表情很快便轉為了滿滿的感謝，激動得連話都說不清楚了。反觀蘇逸修卻仍是那副淡然的模樣，仿佛一切事情都和他無關一般。
    推開門闖入後，蘇黎飛快地滾到一邊以躲避可能的攻擊，卻沒有料到偌大的體育館裏竟然沒有敵人的埋伏，隨後跟進來的簡宸迫不及待地打開了燈，似乎是心急著想要確定葉秋是否在裏麵。
    誰知道那光才剛剛亮起，就有一發子彈從二樓看台處射下，不偏不倚地射入了簡宸的胸口。蘇逸修立刻反應過來，轉身對著二樓的人就是一槍，那人應聲倒地，很快便沒了氣息。
    蘇黎扶著簡宸下墜的身體，同時也注意到了被擱置在顯眼處的一張光碟，隻是沒有葉秋的身影。
    直到目送著簡宸進了手術室，蘇黎才敢鬆懈緊繃了許久的神經，蘇逸修不知道什麼時候買了咖啡遞來，蘇黎抬起頭看著他輕輕說了聲“謝謝”，然後又低下頭似乎是在想些什麼。
    “怎麼了？”蘇逸修在蘇黎的身邊坐下，有些憂心地問道。
    “嗯……沒什麼，隻是對今天的事有些介懷。”蘇黎悶聲回答。
    蘇逸修似是頗有同感地點了點頭，“確實，敢公然和警察作對的不多，敢直接抓警察作為人質的就更加稀少了。看來這次的案子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真正的幕後主使也該按耐不住了。”
    “經過剛才的事，似乎一切都變得順理成章了。”蘇黎說著將手中的紙杯送到嘴邊喝了一口咖啡，“如果是教唆犯罪，即便那些犯人並不願意釀成血光之災，實行教唆的犯罪團夥恐怕也會逼得他們不得不就犯的吧。”
    蘇逸修也不是笨人，很快就順著蘇黎所說的理清了思緒，“或許我們可以將這幾起案件假設為交換作案，如果按著這樣的思路去調查，或許很快就能夠得出結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