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凡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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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有商販在吆喝:“元夜花燈,哪位公子有心儀的小姐,便來買上一盞,題上自己的心意,送予她,月下老人今日也都格外開恩呢!”
四周的人一聽均是哈哈大笑。
螭吻在一處掛著彩燈的橋邊停了下來,盯著一盞蓮花彩燈看。
虞歌自始至終還是有些懼怕他的,便在不遠處等著,可是等了三刻,見他依然盯著那盞彩燈出神,無法,隻能走過去看看到底是看到了些什麼。
原來,這河邊掛的都是已經題上詩詞的彩燈,按照習俗均沒有署名,大多是暗戀未果或是名落孫山或者有別的愁悶事,又不便與旁人知道,便自己寫個酸詩聊表慰藉而已。
虞歌仰頭去看螭吻一直盯著的那盞燈,見上麵寥寥題了幾句詩: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滿春衫袖。
其間幾多歎息,即便是二人未與這花燈主人謀過麵多多少少也能體味出幾分來。
虞歌不由得歎了口氣。
情之一字,幾多傷人。
難道自己不是最清楚的麼?
苦笑了一聲,喚了句:“殿下?”
其間還有大雪飄落,就落在久立的螭吻的頭上,肩上,已經積了不少的雪屑。螭吻伸手撫上那盞蓮花燈,就有雪花簌簌落下,回頭望著虞歌:“世間情愛,求而不得,是否便如此番境況,隻有舍棄,才是完滿?”似是歎息似是無奈的語氣,眼中也似起了茫茫大霧。
耳邊還有女子們的鶯歌燕語,男子們朗朗的吟詩聲,商販悠揚的叫賣聲。但似乎一瞬間都離虞歌遠去了,虞歌眼前隻剩下這情緒複雜的雙眸。
心悸又回來了,帶著遙遠而模糊的感覺。
虞歌閉上雙眼,右手捉住了心前的衣襟,狠狠的抓著,指節泛白。輕輕說了句:“舍棄自是常人之道,但若心心念念的都是這一人,即便粉身碎骨萬劫不複,亦不後悔。”
“這世間真有這等情種麼?”
“九太子沒見過,並不表示沒有。”若在平日裏,虞歌是斷不敢用這種語氣和螭吻說話的,但是今日實難控製自己,話一脫口,虞歌才醒悟此番言辭是對著冷漠異常的螭吻講的,心下一絲悔意。害怕情緒難捉摸的太子殿下如何冷硬的回答自己。
意料中的冷言冷語並沒有聽到。
螭吻皺起眉頭,就這麼望著他,最後,輕歎一聲。
為何,看到他這般模樣心內有幾分痛惜?
為何,聽他說了一句這般決絕的話,反倒又生出幾絲的欣慰。
心底為何總是不能平靜,這胸腔中每每要破繭而出的情思,到底是什麼,從第一次見到虞歌開始,便變得越來越不能控製。心中為何總有一個模糊的影子,是不是曾經也有一個人,對自己講過同樣的話?
冷了千年的心,在這市井凡間的元夜,終於又因為一人的話而生出幾絲不同的感受。
剛要離開,便見一群人朝這邊的花燈湧了過來,虞歌不妨,眼看要被人群和螭吻衝散,忽然一瞬間被螭吻拉住手臂,一股大力促使自己朝他的方向而去。
螭吻用力過猛,虞歌一頭撞進了自己的胸膛。
在這一瞬間,虞歌睜大雙眸,麵上飛霞,受驚的樣子看在了螭吻眼裏。
螭吻眼中的笑意更深,虞歌甚至還聽到他輕笑了一聲。
虞歌慌亂了幾分,見人群不斷朝這邊湧來,不由得問旁邊的人:“這位大哥,大家都朝這邊來是要做什麼?”
粗布衣裳的大哥笑道:“一看這位公子就是外地人了。”
這是今日第二次被人提到了,看來委實是表現的無知了些。下次再扮凡人也要扮的像些。虞歌暗下思忖。
“正是,不知這。。。。。”
“這河邊每年掛的都是不如意的人寫出的花燈,在此時若能摘得一個放入街前口的的鼎中焚毀,便也算損去花燈之主去年一年的晦氣,也算變相為這花燈的主人祈福,據說便是自己也能整年消災長樂,所謂贈人玫瑰,手有餘香。大家年年元夜都少不了要做這一件事情的。”
這大哥說話間已經手疾眼快的摘下了離自己身邊最近的一盞花燈,提著便要走,正是那盞剛才二人一起看過的蓮花燈。
螭吻隨手摘下自己手邊的一盞,對他說:“這位大哥可否行個方便,與我這盞換上一換?”溫和的笑容,平靜的語氣,險些讓虞歌以為眼前之人不是天上認識的九太子了。
這大哥是個隨和人,也便嗬嗬一笑,將花燈送了過來:“既然公子喜歡這盞,就與公子換一換也是一樣的。”
螭吻手提著這盞花燈,偏頭問虞歌:“過去麼?”
“去哪裏?”
“街口,將這花燈焚毀,替這題字之人祈福。”
“九太子堂堂天君上尊,難道也信這市井傳說?”虞歌訝異問道。
螭吻隻是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二人便隨著人流結伴向街口走去。
望著花燈在火中漸漸湮滅,衝天的火光中,虞歌悄悄地問旁邊的螭吻:“為什麼要幫這個人,連麵都沒見過的人?”火光映紅了螭吻冷肅的麵容。
剛才虞歌見到螭吻悄悄將手放在花燈上結了印,這是在暗中幫助這盞花燈的主人。得龍王九太子結印相助,人世間一切不如意,定會統統消除,一生平步青雲。
火光映紅了螭吻冷肅的麵容:“飽受相思之苦,定痛苦難當,如能相助,何樂不為?”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蒼穹中突然綻放了無數煙花,一個接一個,照的整個夜空猶如白晝,螭吻的臉便在這火花中明明滅滅,但是嘴角的弧度自始自終都是彎著的。
在噼噼啪啪爆竹聲中,螭吻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了一句話,但是虞歌還是聽得清清楚楚:“世間情深之人,理應得之相助。”
這才是你幫助那花燈主人的原因麼?虞歌心想。
看似表麵上無欲無求冷清冷性的龍王九太子,其實也並非人們眼中的那般吧。遇到情苦之人,也是懷著一顆悲憫的心吧。
仰望空中煙花的螭吻,背影看起來有點蕭索。
大雪還在不斷飄落,影影綽綽的遠方看不清一切,隻有點點花燈還亮著。
今宵的虞歌禁不住清淚盈眶,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身影。
不行,還是盡快離開吧。虞歌在心中默默告誡自己,如果不想再次被情思所纏,被情苦所困,這是最好的方法。
由於是元夜,沒有宵禁,但是午夜過後,天又下著大雪,人群還是漸漸的少了。喧鬧聲也少了,最後歸於萬籟俱寂。
二人又無處可去,鳳彧那廝也不知道混到哪裏去了還沒有回來,便沿著街慢慢的走著。
一路踏著厚厚的積雪,兩行腳印清晰可見。
直到東方隱隱露出魚肚白,才發覺天快亮了。
虞歌深深吸了一口氣,現在說出早想說出的話也許是最好時機:“殿下,此次等尋到鳳彧天君後,虞歌便回昆侖山去了,先與九太子知會一聲。”
螭吻立住了,回頭望著虞歌。
“你便這麼不想與我呆在一處麼?”良久,螭吻吐出這麼一句。
“不。。。。不是的,殿下你誤會了,隻是。。。。隻是虞歌與師父約好幾日後便回去的。。。。。”虞歌一著急,話也說得不利索了。“這幾日。。。。也著實打攪了天君。。。。。。”
“夠了,隨你。”不耐煩的打斷還沒說完的話。
寒意已經遍及虞歌全身。
“其實。。。。。其實虞歌並不不討厭九太子,反而。。。。。反而心裏還是喜歡的,看到。。。。看到太子殿下為了一個不知名的人都能結印為他求福,虞歌便知道。。。。。便知道太子殿下絕非冷情之人。”
看到他剛才臉上一閃而過的哀傷,便不自覺將心裏話一股腦吐了出來。
聽見頭頂上越來越重的呼吸聲,虞歌抬頭看,螭吻的臉便就在眼前了,不知為何,隱去真身一並化去的藍眸此時就在自己頭頂,定定望著自己。
兩人離得很近,呼吸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