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初始之瀾(3)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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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到了海邊,夕陽已經快要落下了。在目測後覺得離蘇斯言姨姨家足夠遠,海音才終於從口袋裏掏出那一隻小龜。夕陽下,龜殼的縫隙裏果然和鍍了金一樣美麗。
    
    她趁著一次浪潮還沒上來,把龜放在沙灘上。一個浪衝上來,龜就被帶走了。
    “記著下次別被抓了。”她輕輕地念道。
    她聽見了背後輕輕的笑聲,回過頭,看見了蘇斯言帶著溫暖的笑意。然而,此時的紀海音卻沒有想象中開心。她靜靜地凝視著他的笑意。說:“你偷了你家的龜,你為什麼還要笑。”
    蘇斯言摸了摸她的頭,微微彎腰對上她的眼說:“你做了件善良的事情,我不該笑嗎?”
    原來,在蘇斯言的世界,笑容是以該或不該來劃分的。
    紀海音一直都覺得蘇斯言這樣的男孩子太溫暖了。摸到冰塊的一刹那,強烈的刺激感也常常令人會分不清到底是太燙還是太冰。
    紀海音靜靜的凝視著他,夕陽已經要落入海平麵以下了。橘色的光在藍色的海麵上細碎地閃耀著,仿佛是把太陽分割成了無數小碎片。
    可即使是整個太陽埋入大海,也無法讓那種深邃的冰冷從此消失。
    紀海音又想起了今天上午的事情,想起了這幾年以來,她對他所有的任性。這個世上,除了她最親的爸爸,也許也隻剩下這麼一個人,能夠沒有原則地遷就她的任性。不管初衷是什麼。
    少頃,她抬眸恰好對上了蘇斯言一直凝視她的眼眸,她說:“小言哥,可以不用這樣的。你不用什麼都忍讓我,不用什麼都遷就我,不想笑的話,你也可以不用對我笑。”她默默地深呼吸一口氣,輕輕地問道:“是因為我爸爸嗎?”
    蘇斯言轉過眼眸:“不是。”他依舊微笑:“我是很喜歡你的性格。”
    紀海音用敏感的心竟然一下子無法體會出這句話的意思。
    他很委婉地將欣賞說成喜歡,朦朧地繞過她的心事,細細分析後海音得出這個結論。心中有些落寞。
    真正無可否認的。
    蘇斯言心中壓抑著難以言喻的淡漠,而同時他戴上的麵具竟然也可以溫暖她這麼多年。
    那麼,就這樣吧……
    既然裝的和真的異樣,那麼真的和假的也就沒有分別。幸福和不幸福,都是同一種表現。
    “小言哥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可以回家。”紀海音說,附贈上一個笑容。可她不是蘇斯言,她知道她的笑容有些冷。
    蘇斯言點點頭。明白她想要靜一靜的心思,可還是問道:“認得回家的車嗎?”
    “認得。”
    浪潮的聲音,幾乎要蓋過一切。還是你我之間,有著太寂靜的距離。
    紀海音也許想不到。她眼前的這個少年,讓她感覺陌生而溫暖的那一抹笑意,怎樣羈絆了她未來漫長無邊的一生。
    這種禁錮,是輪回。
    -
    走在海灘上,回過頭已經看不到蘇斯言了。忽然前麵走過兩個打漁人,海音覺得他們像是似有似無的總把目光圈定在自己身上。
    她索性走了過去,問道:“大叔,你們有事嗎?”
    那兩人對視一眼,再細細地將海音打量一番後,才問道:“你認不認得明惠予?”
    紀海音覺得這名字有些熟悉,想了想,陡然麵變得肅穆起來,她謹慎地望著麵前的兩位看起來年約五十的打漁人,緩聲而低沉地說道:
    “她是我母親。”
    -
    原來這個世界還可以這樣。
    最愛的和最恨的,可以在一瞬間顛覆。最相信的和最猜忌的,可以在一個人身上同在。她本來都以為愛和恨不可以共存,是正加負減的關係。可她錯了。
    真的有這麼一個人,讓她愛恨不得。可她是紀海音,她記恨永遠比記愛更深刻。
    海音在父親的房間的書籍裏亂翻,她記得她小時候看過的。她很清楚的記得,她把那本書弄掉在地上,父親心疼地將它撿起的模樣。可到如今,她想到那個表情,就覺得徹骨的冰冷。
    她頭發很亂,一個晚上都沒有睡覺。
    忽然,她的目光凝住了。在書架的最高處,放著一本很久很久的,藍色外殼的書。她搬來兩張凳子,疊放在一起,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本書。書殼很舊了,卻沒有絲毫灰塵。
    她跳了下來。有些顫抖的翻過第一頁。
    這是媽媽的日記。是媽媽生前一筆一劃,寫成的日記本。這麼厚一本。
    ——“你真的小予的孩子啊,我就說,怎麼會有長得這麼像的兩個人。太像了,和小予小時候簡直是一模一樣啊。”
    她翻開第一頁。一行娟秀的字體映入她的眼:
    海是一座如宮殿一般的墓地。我傾盡一生試圖唱一曲寂靜的滄海之音,贖我深切的罪孽。
    她的瞳仁微微緊縮了一下。滄海之音,海音。原來這就是她名字的出處。
    ——“該這麼大了啊,十五年前惠予挺著大肚子還來我家吃過飯。一下子,女兒都這麼大了。”
    她繼續翻著,一頁一頁地放過微泛黃的紙張,有種陳舊的氣息鋪麵而來。如是語句又如玉手撥動了她的心弦:
    我不知道這樣的日子我還可以堅持多久。我隻感覺到自己好不舍,好矛盾。我害怕自己孤單的離開。
    ——“惠予,真是作孽啊。當初紀延開信誓旦旦地說要給她幸福,一個千金大小姐就這麼嫁給了一個事業無成的窮小子。可是呢,真該死,才一年,才一年……”
    ——“這也不能怪我的父親,我也是遺傳我的母親,從小身體就不好。也許,我也會像我的母親一樣……早早病逝……”
    ——“病逝?病死的?紀延開是這樣和你說的嗎?”
    ——“您這樣說是什麼意思?難道我母親不是病死的嗎?”
    她用力的合上書。停止了走馬觀花的看法,然而看到的一些破碎語句,雖然不能完全看懂,有些字也還不認得。但是,她卻體會到了越來越濃的一種絕望之氣。
    真的嗎,難道是真的嗎。
    她鼓起勇氣,將書翻轉過來,翻開背麵的書殼,開始看最後一頁:
    到盡頭了。我感覺到,已經不能夠再走下去了。如今,早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倒是不會歇斯底裏的不舍。可是,我舍不得我的女兒,我的海音。我希望她不要和我走上同一條道路,上帝啊,請給她一個平凡的,幸福的,人生。
    一切的誓言都是假的。一切的承諾都是泡沫。
    我將永遠沉睡在摯愛的,海墓。
    ——“孩子,為了你的幸福本來我該將此隱瞞。可是,這卻是你不得不知道的……”
    ——“你的母親,是跳海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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