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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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幽暗而安靜的山洞忽然傳出幾聲呢喃囈語。
洞裏,一個少女躺在甘草堆上,清麗白皙的臉龐布滿了瑩瑩汗珠,神情很痛苦的樣子。
一個老婦人守在她的身邊,見狀輕撫著她的額頭,像是感受到了這份安撫,少女又安靜了下來。
老婦點點頭,起身向山洞外走去。
微風陣陣,落英繽紛。
端木憐靜靜的站在樹下,閉著眼睛,享受著這份愜意。
“小姐。”
扇貝似的睫毛輕顫了一下,端木憐睜開眼,回頭看向身後。
“那位小姐怕是該醒了。”
端木憐露齒一笑:“那我們去看看她吧,顏姨。”
………
………
急速的往下墜落,髒腑一陣翻騰,心好像隨時都會從喉嚨口蹦出來一樣,這樣的感覺很難受。
茂密的樹林成了保護她的屏障,樹葉的沙沙聲,和樹枝斷裂的劈啪聲回蕩在耳際,她最後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渾身像散了架似的,意識渙散的她完全是出於本能奮力的往前爬著,不知過了多久,她爬出了林子,見到前方有一個小小的斜坡,下麵是一條寬闊的大道。
她硬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往前撲騰了一下,一咕嚕滾下了斜坡。
力氣像是被抽空了一樣,她仰麵倒在空曠的大道上,濃烈陽光籠罩在她的身上,熾熱又刺眼。
朦朧間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聲音漸近,在她的身邊戛然而止,視線愈發模糊,她依稀看到有個人影,逆光之下,根本看不清是誰……。
究竟是誰?她努力的想要看個真切。
倏地睜開眼睛。
四下一片安靜,很陰涼的地方,沒有陽光也沒見到什麼人。
玖兒穩了下心神發現自己是在一個山洞裏。
腦海中浮現起剛才的畫麵。
是個夢麼?玖兒揚起一抹苦笑。
原來我還活著。
腳步聲響起,有人走了進來,是一個容貌俊秀的少女和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那個老婦她記得,正是當日與她一起過關出城的那個婦人。
“醒了?”端木憐坐在玖兒身邊。
玖兒眨了眨眼,聲音有些虛弱:“是你們救了我?”
端木憐點點頭。
“是啊,這是為了報答你當日助我脫困之恩。”
………
………
馬車一路前行,輕快的馬蹄聲與車軲轆的顛簸感形成一種獨特的節奏不斷循環著。
不知不覺已經醒來一個多月了,這段時間玖兒一直跟著端木憐一行,她的身體已經恢複的差不多了卻不知該去哪裏,漫無目的的她隻是一味的跟著他們。對此端木憐也由著她,什麼都沒說。
端木憐告訴玖兒那天他們在路上發現了奄奄一息的她,她的傷勢很重,一隻腳已經跨進了閻王殿,他們花了很大力氣才救回她的命。
對此玖兒無奈的笑,為什麼要救呢?渺小如她活著該是多累的一件事啊…。。。
可矛盾的是那天死亡離她如此之近,她又懼怕了。
想死,卻又渴望活下去。
此刻,玖兒坐在馬車裏,看看車窗外幾個騎著馬的勁裝男子,又看看同車的顏姨,和……
端木憐——
一個優雅的少女,舉手投足都透著淡定與睿智,和她一樣的年紀卻是這般的高人一等。自己同她就像是天上閃爍的星星與地上渺小的石子。
玖兒知道那日坐在輪椅上的人就是端木憐,顏姨和那些勁裝隨從都稱她“小姐”將她護的很緊,而對於他們的身份,人家不說,玖兒也沒去問,除了名字她一無所知。
馬車依舊顛簸著,在一群人的護衛下駛向不知名的遠方……
………。
林子深處,一群鳥兒驚叫著振翅離開。
數十個玄黑勁裝的蒙麵人正聚集於此。
“他們的行程出乎大人意料,計劃有變,他要我們先去天滄城埋伏。記住!活捉端木憐!”
……。。
……。。
這天,端木憐告訴玖兒她的家快到了。
“難怪你那麼高興。”玖兒道。
“是啊,終於能做自己了。”端木憐展顏笑道。
“什麼人!”一聲厲喝傳來,緊接著馬車突然停下。
“保護小姐!”
車裏的顏姨才抽出腰間軟劍,驀地“轟”的一聲,車廂被一股大力擊散,大塊的碎片落了一地。
兵刃的交戈聲尖銳又刺耳,一群黑衣人與端木憐的隨從戰在了一起。
“護著小姐先走!”混亂中有人大叫道。
顏姨一劍割開一名黑衣人的喉嚨,一手拉著端木憐,一手揮劍,薄如蟬翼的劍鋒淩舞間不斷帶出串串血珠。
玖兒麵色慘白的看著此刻的混戰,那些慘叫聲和飛濺鮮血令她想起當日殺死何安的情景,腦海中不斷浮現起那一幕,連身體都不聽使喚起來,就像是木偶一樣,她被端木憐一路拉著猛跑。
“顏姨,這裏離天滄不遠,快放信號,爹見了會派人來的!”身後殺手的蹤影漸遠,端木憐冷靜道。
“咻——”銳響聲起,一道銀光衝破天際,“啪”地綻放出一朵絢麗的花,緊接著又是連串的聲響,一連九朵璀璨的光華閃耀於空中。
前方還有埋伏,又有黑衣殺過來,顏姨手中的軟劍舞的又快又密,守的密不透風,又能如疾風驟雨般給人以致命一擊。
閃身進了前方的一片樹林,一路快跑,不見有人追來,顏姨剛想說什麼,突然身子一軟倒了下來,她的身後插著一柄匕首,刀刃完全沒入身體,隻留下一截刀柄。
“小姐…。。”顏姨蒼白:“快、走。”
艱難的吐出這幾個字,顏姨咽了氣。
“顏姨!”端木憐驚呼,一直波瀾不驚的眼中似是有淚花浮動。
一個黑衣人如鬼魅般竄了出來,冷笑一聲:“端木憐,想活命就跟我走。”
端木憐低著頭,臉上被一片陰影所籠罩,看不見表情,猛地她抓起身旁顏姨的軟劍,一劍劃開了自己白皙的脖頸,血流了下來…。。
“你!”黑衣人大驚,忙上前抓住端木憐握劍的手,端木憐目光一寒,倏地站起,迎向他。“哧”一聲悶響,黑衣人動作一滯,接著一聲不響的倒在地上,心口插著那把殺死顏姨的匕首。
玖兒這才反應過來,她瞪圓了眼睛,跌跌撞撞的跑到端木憐的身邊,看著她脖子上黑紅色的血痕,血泊泊的往外湧,手足無措的她想要伸手去捂,卻被端木憐製止了。
“沒用的。”端木憐背倚著棵大樹,緩緩癱滑下去:“顏姨的劍一直是淬毒的,奇毒無比的毒,連解藥都沒有。”
“那你還……”玖兒看著她不解。
“我從小就被爹送進宮做質子,困在那個大籠子裏,身邊隻有顏姨,隻有她陪著我,就像我娘一樣……”端木憐滿頭冷汗,秀美的臉痛苦的擠做一團。
“人啊…。總有為了自己重要的東西而不顧一切的時候。”
端木憐看了一眼靜靜躺在那裏的顏姨,臉上露出溫暖的笑,繼而又將目光投向玖兒,默默的看了她良久。
“真那麼絕望的話,就不要再回頭看了。”她緩緩將手上的戒指摘下,套在了玖兒的手上。
“重來怎麼樣?”
………
……。。。
尋著馬蹄印,一隊執槍披甲的士兵來到雙方最初激戰的地方,眼前的情景不禁讓他們倒吸幾口涼氣——遍地的屍體,血流成河,空氣中充斥著濃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一個少女獨自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猶如一尊石像。
“你是誰”帶隊的將領問道。
“端木憐”她回答。
夜已深,明月當空。
天滄城,城主府
“爹,我不明白,皇帝昏庸,國家貧瘠潦倒,我們天滄城那麼富饒,兵強馬壯大可取而代之,為何要屈居於人下?”
“憐兒可知如今天滄腹背受敵,內有朝廷猜疑忌憚,外有烈山部虎視眈眈…。”
“借口!爹你本就不願造這個反吧,不然也不會為了向那狗皇帝表忠心而把你唯一的女兒送出去!”
端木憐奪門而出,留下他爹端木長歌一人坐於主位上兀自歎息。
憐兒,三年了,你還在恨爹麼?
端木憐黑著張臉回到寢宮。
“稟少城主,薛大夫求見。”
“讓他進來。”
片刻後一個瘦小的老者拄著拐杖走了進來。
遣退殿中內侍,端木憐來到薛寒的麵前:“東西呢?”
“這在裏。”薛寒舉起枯槁的手遞上一個盒子。
端木憐接過打開,裏麵是一塊黑褐色的東西,帶著很刺鼻的味道。
“這就是阿芙蓉?”
“對。”薛寒的聲音嘶啞而蒼老:“這是不用殺死城主也能讓天滄落於你手的東西。”
一個月後天滄城主端木長歌身體抱恙,命其女端木憐為代城主。
又過了半個月端木憐出使關外無為草原,前往第一部落:烈山部,僅率精兵三百,另有二十死士暗中保護。
“被朝廷所忌憚的天滄被迫要與自己的敵人結盟,你不覺的很可笑麼?”
烈山部王宮裏,烈山王博果兒。亂戲虐的看著麵前消瘦的女子,她淩厲的眸子此刻也正注視著他,眸光漆黑深不見底。
好一個端木憐,無論身在何處都有著一股睥睨天下的氣質。
“烈山部的實力確實很強,可南方的皓月族和西方的天馬部可都是難嚼的硬骨頭。”
“所以呢?”
“烈山看重的是天滄富可敵國的財富,目的隻想壯大自己的部落。”端木憐走近亂,雙眼微微眯起。
“天滄願先助烈山徹底鏟除敵人,一統草原,而烈山則助天滄奪取京師,事後以天滄城為界,這個天下一半歸你,一半歸我。”
“現在的朝廷再不濟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你我聯手就能得到天下麼?”亂劍眉一挑,俊逸的臉上掛著冷笑:“我自認文武雙全,可也不認為和一個女人聯手能有什麼作為。”看著端木憐愈加冰冷的臉他覺得很有趣,話音一轉又道:“可我又想相信少城主,矛盾之下唯有試試你有何能耐了。”
“什麼意思?”
“我的王印被鎖在櫃子裏,一共有三把鎖,你要是能憑本事拿到三把鑰匙,我就拿著王印在盟書上蓋章。”
“好!一言為定。”
……。。
……。。
亂泡在碩大的浴桶裏一臉鬱結。
他是不是太小看那個女人了?
這一天都不到,她就拿到了兩把鑰匙:第一把鑰匙他當著端木憐的麵丟進了歸流河,原以為那女人會集結她帶來的那點子兵讓他們潛水去找,他都準備搬凳子看戲了,哪知他前腳才將鑰匙扔進河裏,後腳那個女人就縱身一躍跳了進去。“撲通”巨大的水花濺起,她潛進了水裏,將鑰匙尋找了回來。
第二把鑰匙藏在烈山王宮的地牢裏,那裏關著一個重犯,雖然瞎了眼可武功了得,能一掌擊斃一頭熊,且聽覺異常敏銳。
端木憐帶了二十名死士拿著響鑼腰鼓進了大的如宮殿的牢房,不過片刻就拿著第二把鑰匙出來了,這讓亂極其意外,一問之下才知道她帶人一進去就對著人瞎子一陣敲鑼打鼓,僅靠耳力的對方在這樣喧鬧的樂聲下完全處於劣勢,她很輕易的找到了第二把鑰匙。
“第三把鑰匙在我這兒,有本事就來拿吧。”黃昏時分亂這樣對端木憐道。
於是亂嚴陣以待,看那女人還能耍什麼花招。
一身人影忽然從窗邊閃過,打斷了他的思緒。
“誰!”厲喝一聲,他裹了件袍子衝出屋子,追了一會兒卻不見人影,便又回屋去了。
來到浴桶邊看著平靜的水麵,他眯了眯眼。
腳步聲起,又有一道人影掠過,亂驀地轉身。
門一開一關,屋子又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浴桶裏平靜的水麵突然泛起波動,“嘩——”的一聲一個渾身濕透的窈窕身影從浴桶竄了出來,濕漉漉的秀發貼在臉上,屏息良久的端木憐急喘連連。
一隻手忽然抓了上來,端木憐麵色一變,側身避過,接著對方雙手齊出帶出一陣猛烈攻勢,端木憐見招拆招,可對於那驚人的蠻力卻也漸漸力不從心起來。
“啊!”肩頭挨了一掌,端木憐悶哼一聲,倒進了一個寬闊的懷抱。
“是你!”
“是啊,你的調虎離山沒奏效。”亂邪笑著:“剛才進來的時候我發現掛著的衣服有被翻動的痕跡,就猜到了你的計劃,所以第二次根本沒出門。”
“你想怎麼樣”
水汽氤氳,溫霧繚繞,渾身濕透的端木憐瞪著亂,雙頰緋紅,好似一朵綻放在水中的睡蓮,清麗而妖異。
亂抱著端木憐細細打量著她,白皙的臉龐略顯病態,懷裏的身軀很是瘦弱,盈盈一握的纖腰柔若無骨,令人不由得升起一種保護欲。
方才他看了關於端木憐的文案…。
四歲被送入京成為質子,十六歲時賜婚於皇四子——一個癡兒,她逃婚回到天滄城,為此皇帝大怒,端木長歌親攜重禮赴京請罪,礙於天滄的強大,皇帝硬是吞下了這口氣,禦筆親提“休書”一封,此事才算作罷,之後的三年端木憐發奮學習漸漸成了無論文治還是武功皆為一等一的出色人物。
明明是個女子為何要那般強勢於人前?是什麼支持她的?
“為什麼?”亂定定的凝望著她問道:“一個女人為何要爭這天下呢?”
“因為隻有強者才能主宰命運…。。”
興許是因為這句話吧,他的命運就此便和這個女人糾纏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