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盧胖子眼瞅了在場的每個人一圈，最後又把手機屏幕中的範老爺來電向陳宸擺了擺，然後才接起電話，“喂，範爺。是，是，是是是。好的。”胖子在電話裏不住地點頭，一臉不屬於他的嚴肅，聽到某些地方，竟然皺起了眉頭，但由於他的額頭實在太過於豐滿，導致眉毛皺不上來，反而是擠皺了一額頭的肥肉。“範爺，陳宸找到了。”胖子猶豫再三，還是在掛電話之前跟範爺彙報了陳宸的事。陳小宸聽到胖子提起自己，剛才就一直揪著的心一下子提上了嗓子眼。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可是範爺……好，我知道了。”盧胖子按下掛斷鍵，“範爺那邊有事，我先回去了。”他剛抬起步子就被陳宸拉住，陳宸有些膽怯地問，“範爺，他說什麼了？”
    胖子聳聳肩，“你這陣子先住在姚若毅這裏。”
    “範爺這麼說的？”陳宸問。
    “範爺說，你不用回去了。”胖子感覺陳宸抓著自己的手一下子沒了力氣，仿佛不是要抓著自己詢問，而是依靠著自己站立住腳跟。“範爺的意思隻是暫時的，可能老爺子氣還沒消，過陣子就好了。”胖子拍拍他的肩膀，“有胖哥給你一天三次地在範爺麵前美言，你還怕範爺不肯原諒你嗎？對你胖哥的馬屁功有點信心好不好！”盧胖子大聲笑起來，像在給自己的話打票一樣，隻不過這笑卻總讓人覺得心虛。
    “陳宸，過兩天等老爺子火氣下去了，我帶你回去親自跟他認錯。”姚若毅也趕緊過來安慰，“你又不是不知道範老爺子就是嘴硬心軟。盧展你先回去照顧著範老爺子，等情況一好轉，就通知我。”事到如此，也隻能是先暫時不見範爺，讓他的心裏先舒坦了，以後的事該怎麼解釋，該怎麼賠罪再說吧。
    陳宸點了點頭，姚若毅讓鄭西帶他先進客房裏休息，他自己把胖子送到了門口，“盧展，範爺那邊發生什麼事了？”胖子正在低著頭綁鞋帶，聽到這麼一問，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這小子果然不簡單。“範爺的事你最好別過問太多，陳宸就先交給你照顧。”他打開門，回轉過身體，“等過了這一陣子，我跟範爺還是要把他接回去的，到時候要是讓我知道你欺負他的話，胖哥我一定錘死你！”雖然盧胖子舉起來的手臂很粗，但是拳頭卻沒有手臂那麼有塊頭和分量，因此，最後一句錘死你反而聽著像是笑料。
    姚若毅坐在沙發上，回想剛才胖子接的電話，那邊明顯出了什麼事，胖子那個表情不可能是沒事，而且在胖子開口之前，範老爺子竟然一點沒有問關於陳宸的事，那麼寶貝陳宸的範爺竟然一點關心陳宸的餘地都沒有，是什麼樣的大事，讓他如此專注？
    鄭西從房間裏退出來，看到客廳裏悶坐著的姚若毅，又回眼瞥了一下床上睡熟了的陳宸，他突然有點心疼這兩個人。從大學開始自己就一直跟著姚若毅，知道他是個為了在乎的人是會不惜一切去保護和守衛的，但是現在讓他這麼不顧一切去爭取的人到底值不值得他去這麼義無反顧？
    鄭西把鑰匙扔到沙發上，姚若毅抬頭看了他一眼。“鑰匙還給你吧，陳宸跟你住的話也方便一點，我也該回去了，不然我姐那邊又炸開了。”鄭西走了幾步，又停下來，“社長，”他的語氣變得深沉，“別太勉強。”說完後，他自己突然在心底問自己，到底是要姚若毅別太勉強自己委曲求全？還是要姚若毅別太勉強陳宸強人所難？又或許兩者都有。
    姚若毅等鄭西走後，起身來到客房裏，悄悄地把鑰匙放在桌上，他坐在床頭上看著陳宸睡著了的側臉，看著看著，自己就趴在他的旁邊睡著了。
    這邊胖子一下車，就直奔樓上，他小心地推開了門，見範爺正坐在藤椅上喝茶，客人的位置上坐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這個男人衣著風度大氣，但是卻給人一種寒氣逼人的壓迫感。“範爺。”胖子問候了一下，便徑直站到範老爺子的邊上去。從這個角度再仔細打量眼前的這個人，細看之下，他的顴骨到眉心竟然有一道淡淡的疤痕，隱在咄咄逼人的眼神之下，竟像一把瑞劍。這不是G城有名的黑幫頭目顧蕭嗎？怎麼會來吉都小店裏喝茶？看來範爺這次緊急把自己召回來是有大事發生了，隻是不知這顧蕭究竟是敵是友？胖子欠了身向範爺請好，又向顧蕭做了點頭之禮，便站到範老爺子身邊聽候差遣。
    “顧老板，這次的貨小店實在運轉不來，草率接貨怕是會誤了顧老板的生意。”範爺放下茶杯，摩挲著光滑的杯沿，似在回味餘留口中的茶香，又像在思考下一句話的邏輯，“謹慎起見，顧老板還是另謀高就。”範爺將一盒胭脂膏一樣大小的東西推向顧蕭，手上做了請收回去的手勢，又雙手半抱拳表示歉意。
    “範爺說笑了，這G城除了範爺，沒有第二個人能夠幫得上忙了。隻是不知股某人是否有這個福氣能和範爺您成為朋友。”顧蕭這句話重點隱在反義裏，如果朋友做不成，那可能就得成為敵人。這樣含蓄的威脅正符合了他笑裏藏刀的作風。
    “能和L公司的董事做朋友當然是榮幸之極，隻是這生意來日方長，不急於一時，也不差這一筆。顧老板看得起小店，願意將大生意托付，隻是小店也不敢亂攬瓷器活。攪了名聲不打緊，壞了雙方的和氣最不能見得。”範老爺子從不喜歡被人頂著脊梁骨走路，坦白了講，雙方鬥起來，也不見得對方能得到什麼好處。
    顧蕭早料到這老爺子沒那麼容易牽製和利用，隻得將錦盒收回，做出一副笑臉說，“老爺子既然既然這麼說了，顧某也不強求，隻是希望範爺以後還多多照料著。”他打了個響指讓手下送來一個方形禮盒，“既然是朋友，那麼老爺子一定要收下這個。”範爺打開盒子一看，心想顧蕭此行來的目的，看來是為了這個。沒想到他竟然那麼狡猾，知道我會想法子拒絕，竟然先假裝讓自己幫忙出手至尊之物，然後再將這東西拿出來。範爺現在是左右為難，收下這東西，日後的禍事肯定不會少，但如果再次拒絕，恐怕自己先失了道上的禮，況且這次假使幫了L公司的忙，以後小店就更有保障了。
    “顧老板真是大氣，那麼範某人也隻得多謝顧老板了。”範爺知道自己隻能先穩住這姓顧的，“胖子，把東西收下。”
    顧蕭此行並沒有多大的把握，一是不知道這道上傳言的範老爺子究竟能有幾分的膽量和氣度，二是知道這東西實在有很大的危險性。沒想到範老爺子竟然有此等的氣概，能因為規矩和道義而手下這個燙手山芋。此次如果不是因為L的內訌，不得已需要借助他人之手來消災，顧蕭恐怕也不會出此下策。看來這吉都店的範老爺是個值得結交的人物。
    “老爺子以後要是有用得著顧某的地方，盡管差遣，顧某定會為朋友肝腦塗地。”
    “顧老板言重了，既然是朋友，理當互相協助。”範爺起身想讓，將顧蕭送出了店門。
    胖子將錦盒收進裏屋，見人已經走光了，便問道，“範爺，這錦盒中到底為何物？”範老爺子依舊背著手，悠然走到茶幾旁，“禍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