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G城的夏天很熱，臨海城市的緣故使得這種夏熱既是迎麵吹來的熱風，又是無處不在的濕熱空氣，在G城，姑娘們在夏天都非常有看頭，大頂的時尚草帽下靈動的雙眸，炫彩長裙襯托出婀娜多姿的身段，在海邊沙灘上擺上一攤，橫豎一躺，或者在街邊咖啡座裏，拉一把椅子，點一杯色澤鮮豔的冷飲，把玩手機，間或與女伴咬耳閑談，不時隨風散出一陣陣來曆不明的笑聲，引得路人駐足。
    在這樣一個滿大街走過都是美腿，整排櫥窗映出ABCD各種cup的視覺城市，姚若毅卻在不起眼的便利店裏，用盡各種無聊的、高雅的、古怪的、奇葩的、帥氣的方式，妄想著引起那個穿著綠色圍裙，隻顧接電話和幫顧客結賬的陳小店員的注意。有時候姚若毅也會想，如果自己像個平常人那樣，把這些功夫用在那些高跟鞋美女身上，自己早就左擁右抱，日新月異了。可是姚若毅知道自己不是，那些紅粉佳人從來沒有讓他有紋絲的心動，反而是一種，敬而遠之的情愫。當初跟家裏攤牌時，差點引起一場美好銀婚的閃電離婚。母親把自己的非常人傾向都歸咎於那些不被父親看入眼的庸脂俗粉們小時候對自己的打擾和驚嚇，以導致在心理上對女性有一種抗拒和厭惡。誰知道呢，以前那些男伴雖然談不上愛，但是在一起至少也輕鬆愉快。
    正在擦拭架子上的貨物的胖子看到剛才還活靈活現的人現下就這麼發著呆，以為是自知之明重燃或羞恥之心複蘇，自知自討沒趣，想放棄無謂糾纏了，於是撣著雞毛撣，揶揄到：“哎，不要臉的，耍累了就到對麵咖啡館休息，不要杵在這幹擾胖哥的工作。”原本想直接忽略掉姚某人的動靜的陳宸反倒被盧胖子這句滿帶刺的話吸引過去，想來這個胖子對陳小宸的影響力絕不簡單。這死胖子身高撐死了一米七，體重說不定還超過身高指數，小眼睛小鼻子的，說話粗俗沒品。肯定是因為相處久了，不知不覺成了陳宸小朋友無意識的倚賴對象，這可不妙。
    “胖子，我請你到對麵喝咖啡怎樣？”姚若毅一手搭著胖子的肩，一手拿下他的雞毛撣。胖子本來是極會撿便宜的人，眼前這個名牌一身又整天在這裏瞎逛的人，說不明白他的企圖，那是傻子或者裝傻，雖然自己對現下這種特殊癖好不敢恭維，但是乘機敲點油水添點膘卻是很符合胖子的作風。
    “黃鼠狼終於來拜年了嗎，胖哥我還就喜歡難啃的骨頭。”兩人心知肚明地一前一後走出吉都店，搞不清狀況的人還以為兩人要去街上單挑。陳宸看著一胖一瘦的背影走進咖啡館，就著正對便利店的窗邊坐下，竟像多年的老同學一樣聊得起勁，“也不知道在聊些什麼。”突然有種不好的感覺隨著兩人聊天的時間不斷積聚，壓迫著陳小宸的心髒，“昨天不是還差點打起來嗎，兩個奇怪的人。”這邊毫無頭緒的人當然不會知道那邊明和暗鬥精彩賽況。
    喝過兩杯卡布奇諾，吃下三份特色甜點的胖子除了考慮接下來想吃的食譜之外，還不得不用心跟對麵那個看似無腦，其實狡詐的人勾心鬥角、唇槍舌戰。這小子以來就挑明目的，明目張膽地說要追求陳宸。這雖然早就被盧展看出來，但是這樣毫不忌諱，相反有種正大光明作風，倒是讓盧胖子刮目相看。暫且不看陳小宸的意願，單就這種公子哥的背景就讓胖子沒辦法相信這不是一個玩膩了女人，一時興起的有錢人的遊戲。便宜要占，但是自己和範老爺子都特別保護的自己傻小子也一定要保護。
    早看出這死胖子隻是陽奉陰違裝模作樣地跟自己周旋的姚若毅一開始就沒有把時間花費在沒必要的奉承和掩飾上，既然是真心想要街對麵那個小子，自己又有什麼好忌諱的。這個毒舌胖子，話雖很多，卻都不在重點，是個市井卻又世俗老練的角色。如果不跟他開門見山，鬼知道他要繞到哪個朝代的那條臭水溝裏。但是畢竟自己並沒有長著那種癡情專一的臉，更何況現在是在表露自己對一個男生的喜歡，胖子始終不會相信自己，不會那麼早對自己開誠布公的。突破包圍圈之後還是漫長的長征路線。
    “其實我當然是樂意幫你的忙，隻是我怕你找錯了對象，燒錯了香，那陳宸小子來店裏也就那麼小半年，跟我的交情也平平淡淡。”胖子有點了兩份甜食，呷了一口咖啡沫，慢慢悠悠地說，“胖哥我給你指個路，範老爺子。”把這個燙手山芋丟給老爺子處理是最妥當不過的了，不僅範爺手段多，情麵嚴，更因為範爺閱人經曆比自己多，比自己更能看穿這個麵具男，說不定這個小子還有點真心在裏麵。
    明顯是在推卸責任，明哲保身，但是又引出範老爺子這號人物，今天倒也不算沒有收獲，畢竟現在自己對陳宸的了解實在是太少了。“範老爺子又是何許人物？”姚若毅說著把自己未動過的抹茶蛋糕推向胖子那邊。
    “範爺就是店主人，陳宸是他半年前帶過來的，說是在街上撿回來的。”姚若毅被胖子這一句差點噎死，“怎麼自己就沒那麼好的福氣能撿到！”心有不平卻同時憂慮起陳宸的身世，為什麼好好的一個小夥子會在街上被撿回來當勞工，他以前究竟經曆過什麼。
    這麼一閃神，胖子早招呼了服務員把桌上的東西打包好，不忘說一句，“謝啦。”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跨過這條街，那個不時望向這邊人兒，到底從哪裏來，現在又在想什麼，以後自己究竟該怎樣去保護他？但是可以肯定的一點是，自己要給他跟以前完全不一樣的生活。陳宸這時候剛好抬起頭看到盧胖子拎著紙袋回來，越過胖子，看到玻璃窗旁邊的那張臉，剛好罩在一片下午陽光裏，專注地望向這邊。陳小宸閃躲著低下頭，不小心把圓珠筆撞翻在地上，又是一番手忙腳亂。
    胖子用粗壯的胳膊撞開門，撞起一片清脆的鈴鐺響，在陳宸彎腰撿筆的時候，他順手將蛋糕放在櫃台裏麵，“這個蛋糕還不錯。”說完往裏間走去。
    “胖哥，你剛才跟那個人聊什麼聊了那麼久啊？”陳宸叫住盧展，卻又怕自己表現太多關心會怪怪的，趕緊解釋，“我隻是好奇，你們昨天不是還差點打起來嗎？”手上那隻掉到地上的筆在白紙上劃了又劃，斷斷續續的痕跡。胖子不回答，隻是往裏走，這下可讓陳小宸著急了，胖哥不會讓那個人給收買了吧？就著就快蛋糕嗎？
    “放心啦，胖哥我不會買了你的”好像看出了陳宸的小擔憂，胖子停頓了一下又說，“但是那個人到底哪裏來的？”陳小宸隻說是在送外賣當中偶然遇到的，但是就剛才被自己擺了這麼一道，這個小子卻還是一臉掌控全局的自信表情，看來沒那麼好打發。被這麼一問，陳宸也鬱悶了，說到底，除了名字和臉皮很厚的特點之外，對這個人跟街上的路人甲乙丙丁君的認識沒什麼差別。但是胖哥的表情卻是那樣認真，難道自己惹上黑社會了？
    看不出那個傻小子又聯想到哪裏去的盧展敲了一下貨架，“這麼不要臉的還沒遇到過呢，不過胖哥我把他推給範爺來處理了。”胖子轉過身，看到陳宸的臉上閃過一瞬表情，說不清是驚訝還是憂慮，隻是一閃而過就又被發呆的表情覆蓋了清俊的臉。
    “你說範爺？”
    “對啊，我讓他去找範老爺子碰釘子去了，說不定下禮拜就見不到他了。”這句話胖子不過是想看看陳小宸的反應，但是這個嚐試嚇到了盧胖子自己，因為剛才在那張平時不緊不慢竟有一點的難過，那是自己看錯眼了，還是什麼？胖子搖搖頭，顧自走進店裏的休息室。
    “沒想到胖哥會把事情捅到範爺那邊去，這下麻煩了，那個姓姚的要是被範爺趕走了怎麼辦？怎麼辦？”陳宸意識到自己竟然會想著怎麼辦，而不是鬆一口氣高興終於可以擺脫那個人之後，竟然又是發了好幾分鍾的呆。自己是個容易受別人影響的人，最初來到吉都店，對範爺依賴，再到後來跟胖子相處之後，受胖子影響，而這個人在店裏出現頻率太多，導致現在自然而然把他納入日常生活範圍，所以會困擾習慣被改變了之後怎麼辦。自己雖然沒有談過感情，但是並不像他那樣喜歡男的，如果連性向都可以被影響的話，那自己也太軟弱了吧！
    如此這般算是想通了的陳宸，終於安心拆開紙盒開始享受蛋糕甜點。隻是他的勺子劃亂蛋糕上的圖案紋路時，他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生活也將被打亂，隻是這種打亂有著重新組合的契機，而誰又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