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真是路窄。纖兒抱著那幾匹料子就快走到淡竹院的時候，迎麵忽見二王妃嵐風正帶著幾個丫頭這邊來。纖兒隻得停了腳，讓出路來，自己路邊的一叢鳳仙花旁站住，低頭兒等著二王妃過去。
    卻不想二王妃走到纖兒麵前，竟站住了腳，漫聲道：
    “這是要往哪去啊？”
    纖兒見問，隻得給嵐風請了安，低著頭回道：
    “去淡竹院找紫菊姐姐。”
    嵐風便“哼”了一聲，道：
    “怎麼？你二爺這會兒竟不用你伺候？還是別人伺候著呢！”
    纖兒仍低著頭，回道：
    “二爺這會兒正歇晌，不用人伺候，我是乘空兒出來的。”
    嵐風冷笑了一聲：
    “乘空兒？這貓洞來狗洞去，一身貓狗尿臊的人倒都是這難見天日的乘空兒！”
    纖兒聽得身子一個栽歪，差點兒氣過去！
    嵐風忽然斷喝一聲：
    “把頭兒抬起來！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兒了嗎這樣浸著腦袋！”
    纖兒的眼淚嘩的湧了上來。
    嵐風用手裏的一把美人紈扇強托起了纖兒的下頦，道：
    “真是個美人兒啊！紅葉，你們幾個看看，看看人家這滿身上下，從裏到外專會勾|引男人的騷！我就說你們再活一百回也趕不上人家的一個小指甲！”
    幾句話，羞辱得纖兒眼睛裏的淚再也忍不住，一齊全湧了出來。
    嵐風忽笑道：
    “古詩上有一句話怎麼說的？‘黎花一枝春帶雨’，說美人兒哭是最能柔軟男人的心了！這一見，果然是楚楚可憐風情萬種呀……”
    嵐風忽然又是一個高聲喝道：
    “下|賤|貨！這裏沒有爺們兒！收起你這套來！留著往你們小爺那兒使去！”
    纖兒又驚又氣又羞又臊，全身直發顫，幾乎就要站不住了。
    紅葉略上來一步，對嵐風笑道：
    “夫人想教訓丫頭什麼時候不行？這大毒日頭曬著，夫人這千金貴體，小心受了暑；大奶奶也該等急了，咱們還是快走吧。”
    嵐風又冷笑了一聲，道：
    “以後給我滾遠點兒！我見著你這騷樣子就覺得惡|心！”
    嵐風說罷，舉步而去！幾個丫頭也忙跟了上去。
    纖兒隻覺得一陣陣發暈，眼前發黑，支撐不住，便丟落了手裏的衣料，走了幾步，勉強扶住了一棵紫丁香，緩了半天才站穩了；眼淚仍一串串滑珠兒似的滾落下來。
    忽聽不遠處一聲急叫：
    “你這是怎麼了？”
    纖兒費力的回過頭來，卻是竹喧。竹喧幾步疾走過來，扶住了纖兒：
    “是不是中了暑了！快跟我回淡竹院！能不能走得了？”
    纖兒又緩了緩：
    “我也正想去你們淡竹院呢……你把那料子拿著……”
    竹喧隻得從地上把衣料一條胳膊抱了，一條胳膊挽著纖兒的腰，緩緩的走到了淡竹院。
    玉黎午睡未醒，竹喧直接把纖兒扶回了她和紫菊的臥房。紫菊正彎腰裁著一塊衣料，忽見兩人這般景象進來，忙也迎上來：
    “怎麼了？”
    紫菊忙著扶纖兒臥在自己的床上，竹喧忙絞了涼手巾來，給纖兒擦了臉，紫菊又倒了杯溫茶來，纖兒一氣兒灌了下去。
    纖兒這才緩了過來些，看著紫菊竹喧，把剛剛的情形略略說了一遍，還沒說完，就又氣得發起抖來。紫菊皺著眉沒說話，竹喧咬牙恨道：
    “這也是做夫人說的話！現在二爺是你的主子，要打要罵也隻能是二爺打得罵得！難聽點兒說，打狗也得看主人！二爺是誰？！她敢這樣生生的糟蹋你，眼裏還有二爺沒有！你的主子又不是我跟紫菊這失了勢、任憑人作賤、理兒也沒處講一句的主子！你快回去！就把她剛剛說的這話跟二爺原封不動的學出來！也讓二爺認識認識這個咱們王爺正兒八經娶進大門的王妃！”
    紫菊微微歎了一聲：
    “越來越變本加厲了，以前也沒見二夫人刻薄到如此地步。隻是，這話若真跟二爺學了，二爺能怎樣呢？年歲雖一般大，可輩分上到底是長著一輩；再說，那樣糟蹋人的話，怎麼跟二爺學啊？”
    這話，讓纖兒一下子想起了為賞禮的事兒上琰棋說的那話。
    隻聽竹喧又道：
    “有什麼不能學的？！已被汙得如此不堪了，還顧忌什麼？就豁了這臉吧！二爺心裏有個譜，若以後鬧出什麼事來，省得隻抱怨咱們心裏眼裏沒主子！”
    聽了竹喧的話，紫菊和纖兒都沒說話。竹喧卻越來越氣：
    “今兒挫磨這個，明個挫磨那個！真是讓人活不得了！咱們大王妃整天佛爺似的吃齋念佛，萬事不管！若出來做做主，咱們得少受多少委屈！大王妃成了佛也要普渡眾生的，怎麼眼前兒的這幾個人她老人家就不肯略費點兒心照看照看！”
    纖兒咬著牙，心裏琢磨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