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的言論很合風情的口味，讓他淺色的眸子一如眼前的河流，盈盈水波緩緩流淌。
    端來一碗水煮魚，風情笑語嫣然：“給，嚐嚐，看看與正宗的水煮魚有什麼差別。”
    十一夾起一小片鮮嫩多汁的魚肉放進嘴裏慢慢品嚐，吃完後喝了一口果汁才慢條斯理地評說：“各有千秋，正宗的入味較深，你這個比較爽口。”
    “世事難兩全。”風情唇角勾出一道優雅的弧線。
    “看個人喜好而已。”十一倒不覺得這有什麼，喜歡什麼味的就做什麼味的，一天一個味也不是不可以。
    “那若是喜歡兩全其美呢？”風情笑眯眯地問。
    “失望或者奮鬥。”十一的答案一貫的理性。
    “嗚嗚。”十三兩眼淚汪汪地望著風情和十一，它剛才看十一嚐了這個聞起來特別香看起來也特別好吃的新玩意之後再也按捺不住地動了一口，後果就是它在灌了幾大口果汁後仍然緩解不了這份刺激，眼淚不受控製地往外流。
    “好不好吃？”風情壞心眼地逗它，還挑了一根色澤青翠的野菜美滋滋地享受。
    白叔和紫姨很有經驗地打住了好奇心，保持著觀望的態度。倒是他們漂亮的鄰居對此充滿了興趣，仿佛十三的前車之鑒完全不足為慮，用舌頭卷起一塊魚肉便往嘴裏送，吃完後還很享受似地眯起了它狹長的眼。
    對於兩者截然不同的表現，白叔和紫姨顯然心有餘慮，兩雙眼睛不停地來回打量，最後停在了風情和十一身上。
    十一靜靜地吃菜沒有什麼表示，倒是風情微笑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身體語言顯然具有很大的共通性，白叔和紫姨有如收到保證般低頭向水煮魚靠近。口中古怪的滋味讓它們的眼睛想要流淚，白叔和紫姨微微眯起眼睛，努力抵禦食物帶給味蕾的衝擊。此刻它們終於明白，享受時也許會情不自禁地閉上眼睛，但閉上眼睛絕不表示它就一定很享受。
    風情見大家都吃了他做的水煮魚，很是快樂地半眯著雙眼，十分享受地品嚐美味的魚肉，同時也終於記起了給對麵的鄰居送上一份他家香甜清爽的果汁。
    十三被水煮魚的味道激得眼淚直冒，心底卻又湧出一種說不出的暢快，如此奇妙的感覺誘使它小心翼翼的再嚐了一塊，依然是淚水橫流，同時又通透舒泰，於是它開始了一邊流淚一邊享受……
    風情見十三豆大的淚珠如雨下，不由微微感歎：“古有美人垂淚，我見猶憐；今有十三下雨，我笑開顏。”說完果真笑了起來。
    十三歪著腦袋雙眼迷蒙地注視著風情，猶如正在疑惑為什麼同樣的食物它吃得淚水連連而風情卻可以言笑晏晏。但這個問題顯然不是它重視的範疇，隻一會兒它又繼續專注地與食物奮鬥。
    不管是那位鄰居還是白叔和紫姨，仿佛也都嚐到了與十三相同的甜頭，半是享受半是忍耐地吃起了水煮魚。隻是即使是動物，也是有靈性的，又豈願在晚輩麵前失了尊嚴，所以相對於苦苦維持形象的三位，十三反倒是吃得最暢快淋漓的一個。
    “看來大家都挺喜歡的。”風情一麵汲取甜蜜芬芳的果汁一麵觀察它們對辣椒的反應。
    “適應力很強。”十一發現白叔它們的臉部肌肉已經明顯沒有先前那麼緊張，看來已是享受多過忍受。
    風情揚眉颯然一笑：“不強又怎能為王。”
    “是不是有些懷念？”十一抬頭看樹葉中天空斑駁的倩影，懶懶的不想開口。
    “嗯？”淺淡的鼻音如午後渴睡的風。
    “那些呼風喚雨的日子。”閑散的語調似葉間跳躍的光。
    “呼風喚雨？”引一縷清風在指間留連纏繞，風情的神色頗有些玩味，省卻了言語，同樣在心裏回他，“我以為這個詞更適合現在。”
    “那些忠心跟隨的人們呢？”十一輕輕閉上眼睛，謝絕那些光芒閃耀的精靈，但陽光依然溫柔地撫摸他白皙透明的眼皮。
    風情轉過頭來看他：“你到底想問什麼？”
    “想知道你為什麼要死。”沒了稚嫩的嗓音，十一的心聲清清冷冷。
    “了無生趣。”風情無趣地轉回頭來，仿佛如今的生活依然沒能讓他產生多少生的興趣。
    “這樣啊。”十一用淺淡的歎息作為結語。
    風情反倒被其勾起了好奇：“你問這個做什麼？”
    “看破生死，可有所悟？”十一猶記得初見時他眉眼柔和。
    “沒那麼超脫，隻是覺得萬物之於我都不再束縛，我的軌跡將湮沒在宇宙洪荒中，興不起一絲漣漪。”風情憶起當時心靈的歸寂，平和中參雜了幾分神秘。
    “然後呢？”十一淡化自身心魂，體味著他說的那種消融。
    “然後就被你殺了。”風情臉上浮起與當初握著他手時一模一樣的笑意。
    十一雖然看不見，卻感應到了熟悉的危險，心語漫漫：“這麼久的事了，你還記著？”
    “你能忘記？”又沒有失憶，風情鄙視他無所謂的態度和語氣。
    “我不計較。”十一坦坦蕩蕩。
    “是啊，你還可以向我取生死經呢。”風情氣急反笑。
    “資源合理利用。”十一倒不認為有什麼不對，反而對風情有了疑問，“你們經商的不是把這一點貫徹得很徹底麼？”
    這回風情是真的笑了，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啊！不過他還是立馬反駁，為他話中的措辭：“別把我說得那麼俗氣，我可從來沒有把你叫做殺人的。”
    “生死都不在乎，卻要在乎這些稱呼？”十一也有些無語了。
    “這不是沒死麼！”風情理直氣壯地說，既然活著，當然得照他喜歡的方式來活。
    聽了他這話，十一也不思考生死頓悟了，直接拉著他的手開始凝神調息，修煉去了。
    風情微微一笑，心神溫暖澄澈，這種生活好似也不是那麼無趣。
    小小的人兒靠在一起，身後蒼勁繁茂的古樹更是讓他們顯得隻有小小的一團，連夏日的微風也放輕了腳步，在他們身邊徘徊遊弋，既想給他們獻上清涼又怕驚擾了他們的安詳。
    十三飽餐後也已經呼呼大睡，白叔和紫姨在一旁假寐，而他們的鄰居則早早地淡出了他們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