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潮水般湧來的嘲笑聲，將渺小的我淹沒了。
    ——題記
    記不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身邊的朋友一個一個漸漸的遠離我了。那個時候我才九歲，還不知道所謂的“畸形”、“怪胎”是什麼意思。隻是他們——朋友家裏的長輩見到我的時候總會悄悄這麼說。我不聾，我有耳朵，我聽得到他們的話。可是為什麼他們說這種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這麼的醜惡、就像動畫片裏經常出現的壞巫婆？
    “沒關係，你不要去想他們說的話，做好你自己就行了。”每當我向唯一的朋友嶽明說起這件事的時候，他總會這樣安慰我。那時我非常依賴嶽明，隻要我被別人欺負的時候，他總會挺身而出打跑那些壞孩子。“黎蔚是個怪胎！”壞孩子們奔跑著說著我的壞話，嶽明在後麵緊緊追著，嘴裏喊道：“再亂叫我就把你打得連你媽都不認得你！你們這群小雜種！”這時我就會一個人安靜地坐在自家屋頂上看著他們追逐著，不多會，嶽明就揪住了那些壞孩子往臉上身上好一頓揍，不然就是拿著結實的藤條抽他們的屁股。
    “哎喲喂——我的屁股喲——”他們疼得哭爹喊娘，“明哥你別、別打了，我、我再也不說黎蔚的壞話了……哎喲……”這時嶽明就會神氣地問：“那你們還欺不欺負黎蔚了？說！”“不、不欺負了……”對於嶽明這樣用拳頭說話的，他們也隻好認栽，並做了嶽明的小弟。“黎蔚！”當他抬起頭看見坐在屋頂上的我，揚起了有些憨憨的笑容，大喊道，“你看，這樣就不會有人欺負你了！”我點點頭，從屋頂跳到壘在東牆的高高的石子堆頂上快步衝下來迎接“凱旋”的“英雄”嶽明。
    “嘿嘿，還是黎蔚你好，比我家那個粗壯的表姐好多了……”他拉著我爬上屋頂，抱怨道，“她整天就隻會看那些土掉渣的韓劇，一點意思都沒有。”我隻是笑笑，將他的T恤撩起來，幾條觸目驚心的鞭痕讓我的表情有點僵。“啊，這是……我爸打的。”他有些尷尬，“我學習你說在班裏也算不錯了的，可是我爸還是不滿意。其實他對什麼都不滿意啊，對我媽也是，對生活也是……真不懂他到底覺得什麼才是滿意的。”
    “不滿意……嗎。其實我也是啊。”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左手，那根多出來的小小的手指安靜地躺在我的掌心，至今它未曾覺醒過。“其實我覺得你這第六根手指還挺有用啊，正所謂‘六指神童’嘛！”嶽明大大咧咧地說。“你哪來的那麼多所謂……”我無奈地用右手撥弄著那根手指，期待我可以早一點驅使它為我做事。
    “啊，對了。”嶽明像突然想起來了什麼似的，從兜裏掏出一包巧克力遞給我，憨笑著說，“生日快樂啊，黎蔚。”我這才想起今天是我的生日，以前從來沒有收到過禮物的說……“謝謝你啊，嶽明。”我接過巧克力，臉有些微紅。“黎蔚你臉紅的樣子真好看！”嶽明盯著我的臉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什、什麼啊，你怎麼可以對男生說這種話啊？！對女生才會說好看好不好？！”我紅著臉斥責道。“好嘛，我不說就是了，生什麼氣嘛……”嶽明有些失落，不過他很快就找到了新的話題，“要是黎蔚你是女的就好了……這樣我就可以娶你了~~~~”這回我是真的發火了：“嶽明——！”
    後來，嶽明在一個盛夏的午後靜靜地離開了我，和他夏天最喜歡的池塘一起，沉睡在我的記憶裏。自從回到城市，我就再也沒去過那個地方了。因為我怕一不小心，碰見那個善良但是卻非常孤獨的靈魂。“你愛不愛我？”他臨走時留下的問題，卻是永遠都得不到答案了……
    ——我是時間的分割線——
    我十六歲那年，上了一所示範性高中。記得那所學校也是很有名的，我爸那常年陰霾的臉上也有了些喜氣，成天和人說他兒子多麼多麼有能耐，上了那所厲害的高中，其實我知道，他隻不過是在用這種方式忽略我和別人的不同罷了。多麼可悲啊。我那根多出來的手指在嶽明離開之後就奇跡般地開始受我控製了，當我決定要把這根多出來的手指袒露在同學麵前的時候，我爸阻止了我，他說：“要是你敢把這件事告訴你們同學老子就再把你扔回那裏去。”“那裏”指的是嶽明死去的地方，我當然不希望再回去，於是用我爸買回來的繃帶一圈一圈地將左手纏起來，直到看不出那根手指的存在為止。“等老子賺到錢老子就送你去醫院把你那根礙眼的手指切掉。”他是這麼對我說的，我卻不希望他這麼做。
    現在的我，每天就是起床上學放學吃午飯下午上學放學回家吃晚飯睡覺。十分枯燥，可是也無可奈何。在學校也交到了不錯的朋友，可是會適當地保持距離，因為我不想再發生像嶽明那樣的意外。明明我還沒有懂得愛情是什麼，那個說愛我的人卻已離去。我真的不希望會這樣。在班裏我的成績是前三名的，也因為氣質問題被學校的女生們追捧著想要將我據為己有。可惜至今還沒有人成功過，因為她們還不能教會我所謂的愛情。
    也許是我太過於自信了吧，上學不到一個月就被小混混盯上了。“你——就是那個學習很好的黎蔚？看起來倒是很漂亮嘛……要不要跟哥哥去玩玩？”……這不是調戲村姑才會有的對白嗎？為什麼會對我說……“嗯，不說話？害羞了是吧？不用害羞，哥哥我就好你這口。”得，了解，這人本來就是一同性戀，還偏偏喜歡我這種長相的……
    “你自言自語夠了嗎，先生。”我不客氣地譏諷道。“我才十六，你看起來也有三十二了吧？都可以做我爸的人了，怎麼還來這裏裝嫩？告訴你，我最惡心你這種玩同性戀的家夥了，肯定是天天濫交所以才會這麼麵黃肌瘦……”結果說這話的我肚子挨了那家夥一拳……“操，你這小子還夠辣嘛，不過我喜歡。等下就讓你的刀子嘴吐出比女人還誘惑的呻吟聲。”那家夥邪笑著，將我拖進一個昏暗的胡同裏，開始扒我身上的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