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8章.怨念,怨念啊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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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掌寬厚,手指粗壯,掌心分布著深刻的紋路和粗糙的繭子。
    就是這一隻手,幹脆利落的扇掉了翔陽和藤真最後求勝的希望。
    當籃球落地,哨聲長鳴,館內歡呼四起的時候,牧看見藤真火熱清亮的眸子,有一霎的黯淡和迷惘。
    而列隊握手的時候,藤真又主動向自己伸過手來。他掌心的溫度很正常,力量不輕不重,一聲“多謝指教”說得不冷不熱,就連那雙眼睛,也安靜的如無風平湖,看不出絲毫與勝負有關的情緒。
    在賽場上,牧沒有多想,隻是聽憑心中對勝利渴望的支配,拚命的去奔突拚搶,甚至覺得和藤真對抗並且奮力戰勝他的過程,都是莫大的享受。
    可是,當勝負已定,血液和細胞的奔騰都平息下來時,麵對這樣用驕傲支撐著風度的藤真,卻讓牧感到鮮明的疼惜。
    如果自己沒有破壞掉藤真的最後一次進攻,如果勝利最終屬於翔陽,那麼那雙美麗的瞳孔裏,會不會漲滿快樂鮮活的神采?
    那,那會是一種怎樣的動人?
    牧的心怦然一跳,不,不是這樣的!
    藤真是一個籃球手,他的驕傲和他的實力一樣強大。他必定和自己一樣,渴望的是堂堂正正的勝利,享受的是努力征服的過程。
    如果他畏懼對手的強大,接受對手的憐憫,那他就不是那個讓自己目光追逐,胸懷熱烈的籃球少年了。
    無論從哪一點衡量,藤真都擁有和自己同樣的高度,才有了因為能夠彼此平視,而不知不覺生出的吸引和關注。
    藤真,明年再來吧!牧握緊拳頭,指頭用力的扣緊掌心。
    “藤真!”坐在牧身邊的武藤,突然發出一聲輕呼。
    “啊?”以為被叫破心思的牧,也是驚醒而心虛的輕呼,繼而扭頭向武藤怒目而視。
    不過他發現武藤的臉,是朝著車窗外的,順著那個方向,牧看見一個綠色的身影,快速的向後退去。
    牧趕忙站起來,伸長脖子努力辨認,終於在那個身影消失在車窗盡頭的一刻,非常篤定,是藤真!
    “停,停車,請等一下!”沒有經過大腦的任何過濾,牧就條件反射的叫出聲來。
    大巴猛的刹住了,車上嘰嘰喳喳的各種聲音也跟著靜下來,大家向牧投以詫詢的眼光。
    “怎麼了?”隊長桂隆太郎問。
    牧張了張嘴,突然之間他掰不出一個合適的藉口,而不知為啥,“我看見藤真了”這個理由,他怎麼都說不出口。
    “隊長,牧看見他多年不見,朝思暮想的一個老朋友了。”武藤感性十足的喟然歎息。
    “哦,是這樣嗎?”
    “啊?是,是啊……”牧的臉一熱,感激的直想抽武藤一記熱辣滾燙的耳光。多年不見雖是扯淡,朝思暮想倒不也假。
    “好,那你先走吧。記得晚上準時歸隊,參加慶功活動。”
    “是,隊長!”
    牧趕緊跳下大巴,向著那個眼看要消失在視線中的藤真,撒腿狂奔,如同在賽場上,奮力追逐那個風也似的綠色身影。
    藤真微垂著頭,看夕陽拖出的影子,隨著自己的腳步移動,仿佛還有一個人,在身後如影隨形的追趕著。
    上午比賽的情形在腦海中一直揮之不去。藤真不是輸不起,而輸得令人痛惜了。
    緊緊是一步之遙,一球之差,追逐一季的勝利就和翔陽擦肩而過。
    如果不是牧紳一……怎麼又生出這個念頭?藤真倔強的甩了甩頭。
    輸球的原因不是牧紳一,而是自己吧。如果那個時候,自己的體力再好一點,跑的再快一點……
    明年,明年一定!
    腦子裏這樣想著,耳朵裏就傳來一聲聲的叫喚,“藤真,藤真——”
    是那個人的聲音?藤真的腳步頓了一頓,隨即苦笑,自己太糾結於這次失敗,太在意那個人了,這都產生幻聽了。
    藤真繼續前行,可是那聲音不僅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近,還伴隨著密集有力的腳步聲。
    難道,不是自己幻聽?
    藤真遲疑的轉身,一股熱浪撲來,高大的身影在自己幾步外停下,張開嘴呼出一大口白氣,抹了一把黑中泛紅的臉龐,開懷的笑,“嗬,真的是你。”
    照麵的瞬間,藤真一愣,敗軍之將,誰也不樂意見到對手吧?但很快釋然,微微一笑,“好巧,你們也回來了?”
    “是啊,光是采訪和活動,就忙了一下午。”
    “你們是冠軍隊嘛,正常。”
    雖然藤真說的風平浪靜,臉上也沒有不悅之色,可是一開始話題就拐到勝負上來,而且還是自己提的頭,還是讓牧感到有些尷尬,訥訥的幹笑了兩聲,覺得一肚子是話,又不知從何說起。
    幸好藤真主動打破了僵局,問牧:“很巧呀,上哪兒呢?”
    “剛才我在回校的車上看見你,就,就……”直到站在藤真麵前,牧才發覺自己的衝動。
    見他方方正正的臉上,掛著有些可笑的扭捏表情,藤真的心窩不由一熱,腦袋一歪,目光變得幾分犀利,幾分頑皮,“哦,牧君是想來說安慰人的話嗎?”
    被藤真這麼一問,牧盯著自己鼻尖的眼皮撐開,流露出訝異的態度。為什麼藤真會認為,自己是為了要安慰他才追上來?
    他們打的非常出色,這場勝利是海南拚盡全力,才從翔陽手中搶到的。賽場上的藤真,同樣是自己必須全力以赴,令自己無比敬畏的對手。
    安慰是旁觀者和勝利者的姿態,然而牧渴望走近藤真,又喜歡這種同等高度的距離。
    他隻想跟藤真說:你很強,翔陽很強,明年再來吧。
    見牧半晌不語,藤真好像不依不饒的又追問了一句,“是嗎?是的話,我很感激呢。”
    “不,你不需要安慰吧?”牧搖頭,從藤真一本正經的臉上,他看不出真假,隻能掏心裏話,“而且,我都沒有想過要安慰你。”
    藤真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直到把牧瞧到心裏直發毛,才嗤的一笑,“不過,我們全隊上下,可都喊著打倒海南呢。”
    “好強大的怨念啊?你也這樣想嗎?”牧咋舌,同時心頭一鬆,藤真臉上鮮活的笑容,讓他的心情也跟著好起來。
    “不,我沒有。”藤真正色回答:“我隻是喊著打倒牧紳一而已。”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同時哈哈大笑,先前因為勝敗而生出的那一點薄薄的不自在,也都消散殆盡。
    “咦,你不是回校嗎?方向不對呀?”
    “呃,我不著急的……”
    “不著急的話,有興趣一起嗎?”
    “一起?”
    “是啊,晚上我們到村上學長家的麵館聚會,怎麼說,馬馬虎虎也是第二名吧。”
    “這個……會不會不太方便……”
    “箱根流水”麵館內,牧和藤真並肩而坐,卻如坐針氈,如果那些遠遠近近的眼光,大有在他身上紮出幾十個透明窟窿的意思。
    “喂,你說,藤真帶這小子來,是什麼意思?”永野用筷子的一頭捅了捅花形的胳膊。
    “是拐帶吧?毒啊,藤真真是太陰毒了。”花形摸著下巴,搖頭歎氣,眼角悄然瞟向身後。
    村上前隊長像個幽靈一般,從他們身後走過,陰測測的一聲冷哼,飄蕩在怪異的空氣中。
    不會兒,一碗熱騰騰的湯麵,就被端到了牧的麵前,飄著翠綠的菜葉和金黃的蛋包。
    “這是為牧君特製的湯麵,不用客氣,請慢用。”
    “啊,非常感謝。”鼻端縈繞著噴香的牛肉湯的味道,牧趕忙向村上道謝。
    筷子挑起一綹麵條,送進嘴裏,牧的腮幫子才動了兩下,整張臉便僵住了,所有的五官都停止運轉,一對眼珠子更是瞪的渾圓,幾乎都要掉出眼眶的模樣。
    “赫,怎麼了?”藤真發現了牧的恐怖表情。
    牧死死的閉緊嘴巴,隻是一個勁的搖頭,還是跌落了兩個痛苦的唔唔聲。
    “到底怎麼了?哪裏不舒服?”藤真趕緊繞到牧的身邊,才一低頭,就看見村長前隊長抱著胳膊,吊著眼角,一臉陰氣的看著他們。
    一股涼絲絲的不祥預感立馬在藤真心頭擴散,艱難的把視線投向那腕賣相絕佳的牛肉麵。
    與此同時,隻聽“哇”的一聲,牧把嘴裏的麵噴了一桌,吐著舌頭,翻著白眼,不停的咳嗽。
    “阿寬,阿寬,你看見我那瓶超級芥末沒有?”布簾子一掀,村上大叔從操作間探出腦袋來。
    頓時,從廳堂的各個角落,飄忽了抽涼氣的聲音,夾雜著牧紳一像是隨時要死過去的咳嗽聲。
    藤真背過身去,痛苦的皺了一下臉,把一杯茶水塞到牧的手中,同時用紙巾溫柔歉意的,幫他擦著狼籍不堪的嘴角和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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