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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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宮淩霄殿,冷清異常,霄澈走出淩霄殿駕雲來到天山,一雙碧藍的眸子無念無望的注視著天下蒼生。
多久了?他造人多久了?不記得了……
隻記得上次從人間回來後自己閉關三年。天上一日,地下一年,這天上的三年,想必地上大概已經過了近千年了吧。
天上的神仙越來越多,比當初隻有自己一人多了許多生氣。可霄澈卻覺得異常蒼涼,孤寂從不曾被抹去,那些神,何必要用敬畏又帶點懼怕的眼神看著他?
他恨透了高高在上的感覺。
昭辰帶著秋池去遊曆了,這偌大天宮中竟連個能說說話都沒有。
過幾日在下凡吧……那裏畢竟熱鬧些,畢竟沒有人認得自己……
******
長夜初白,雨露彌蒙。莫府中卻是一片殷紅的血色。
屍體,到處都是屍體,庭院裏是、花叢裏是、廳堂裏是,就連清澈的池水,也被鮮血染成了紅色,池中粉色的蓮花沾染了血色,變的愈發妖嬈。
在這片滿目屍體的血泊中,站著一個少年。少年身上著的是上好的錦緞,不過已經被鮮血沾的麵目全非,完全看不出本來的模樣。
少年年紀很小,卻在不住的翻動著屍體,越來越急促,臉色也越來越難看,眼眶紅紅的,像是強忍著淚水,隱約間還能聽見少年口中壓抑著的呢喃聲:“爹……娘……你們在哪……你們不能有事,不能丟下憶兒一個人……憶兒會乖……你們快出來,這是怎麼了……好可怕……你們出來啊……”
他隻記得爹娘說家中出了點事,讓他躲進暗格,自己一個人實在閑的無聊,又不敢出來,朦朦朧朧中睡了一覺,醒來後又在黑暗中不知道呆了多久,卻一直沒人去找他,無奈隻能自己悄悄的跑了出來。結果卻看到了這副場景,這是,怎麼……?
少年不算強健的身體發瘋似地拚命翻弄著屍體,對死亡的畏懼已經被這眼前的一切震撼的不複存在。一顆心被掉的的高高的,他怕,他怕會看到能讓他心摔碎的東西。
可不得不找,他更怕再也看不到。
直到翻找到涼亭外,少年已經快筋疲力盡。無奈抬眼看了看不遠處地上的死屍,猛然間僵住了。那是他最不想看到的東西,看到以後就再也逃不開,在沒有希翼。
過了許久,終於緩過神來,慢慢的挪動到屍體旁,膽怯的試著喊了句:“爹……娘……”得不到回答,隻得自己小心的蹲下身子,試著碰了碰橫在地上的屍體。
是冰涼的。死了,真的死了,爹的手從來沒有這樣涼過。在眼眶裏打轉的淚珠終於不爭氣的落下,大滴大滴的與血漬溶為一體。
“爹,娘……你們怎麼舍得……怎麼舍得留下憶兒一個人……”說道傷心處,表情好像扭曲了一般,眼淚流的也更加誇張。
怎麼回事?怎麼會這樣,睡前不還是好好的,爹爹說在那兒藏一會就好……胸口好像被用刀子劃開一樣,直疼到了心裏去。
“是……我兒……?”微弱帶著顫抖的聲音。
是娘,娘還沒死!少年抹了把淚,用力扶起隻剩下最後一口氣的娘親,慌亂的啜泣著道:“娘,娘,你別死……憶兒怕,你別死……”聲音裏帶著濃重的哭腔,惹人憐惜。
將死的婦人努力的抬起手,她想要最後一次扶下自己兒子的臉,血順著嘴角流下,慘白的嘴唇低聲的呻吟著:“憶兒……快走,他們要殺你……小心……眼睛……他們要殺……走……”斷斷續續的話還未說完,一口鮮血噴出,又一條人命就這麼沒了。
眼淚“啪嗒啪嗒”的流下來,少年將頭埋在已經死去的娘親的懷裏,泣不成聲。
他想說,娘,你別走,他想說憶兒以後會聽話,你還要看著憶兒長大。可是說不出來了,所有的話都卡在喉嚨裏,連說的勇氣都沒有。
莫憶不知道究竟出了什麼事,但他知道,所有寵他、愛他的人都死了。他覺得可怕,覺得難過,也覺得從心底開始蔓延出了恨。恨那個可以說毀了他一切的人。
不,隻有恨還不夠,他要報仇,他不能疼他愛他的人死的不明不白。
良久,少年再次抬起頭,臉頰上的淚痕已經被抹的幹淨。他告誡自己不可以再哭了,哭沒有一點用。年幼的臉上掛著慘烈與痛苦,少年恨恨的咬緊牙根,幾乎從縫隙中硬擠出來的聲音:“我莫憶發誓,即使化身修羅,也要讓殺我父母家人之人全家償命,血債血還!若有絲毫違背,願受五雷轟頂。不得好死!”
話說的很慢,像是用盡了全部力氣。而後臉上再沒了任何表情,隻有眼睛裏不停的翻滾著濃重的悲憤於仇恨。莫憶強迫自己化為一塊浮冰,接受著眼前的死亡與血液,麻木的從屍體上踩過。
哀莫大於心死,心死了,總要有些東西支撐著活下去。
有些東西一旦在腦子裏生根發芽,就再也鏟除不了。
回到屋中後,莫憶冷靜的洗了臉,洗去了臉上的血漬,又換了身幹淨的衣服,望著銅鏡裏的自己,和從前一樣,變得隻不過是莫府除了他再沒有一個活人。
娘也走了,留下那幾句話就走了……真殘忍啊……
話?他記得娘死前說有人要殺他,還說,眼睛?對,眼睛……莫憶對著銅鏡愣了一陣,好像突然醒悟過來一樣大笑起來。
哈,原來是這樣,眼睛,都是這眼睛惹的禍,因為這眼睛的瞳色與常人不同,便要遭受滅門之災嗎?憑什麼!憑什麼為了一點點小事就去決定別人的生死。
慢慢的咬緊嘴唇,心裏的恨意更深了一層,他恨,恨別人這樣肆意的毀了他所有的溫暖。更恨自己,為什麼偏偏生出了這隻與眾不同的眼睛,否則……一切都會不同……
離開莫府時,莫憶走的十分小心,盡量避開了血漬與屍體。他用頭發遮住左眼,又帶了些銀票和值錢的東西,向外走去。他告誡自己要小心,如果不小心,這眼睛隨時會讓他送命,他現在他還不能死,他死了誰去報仇?堅定了這樣的想法,頭也不回的決然離開。
十一歲,還是個孩子。要有怎樣的決心才能硬撐著活下去。
莫憶本想直接走山路離開這座城池,然後四處遊曆,學學本事。但看這灰蒙蒙的天空,估計不多時就會有場大雨,在山裏時下雨會很危險的,他自知自己沒有應付那種狀況的本事,城裏雖說不見得安全,但還是先留在這兒打聽打聽消息好。
於是,莫憶找了家大客棧並要了間上房。
獨自一人躺在床上,雙手蒙上眼,本想整理整理心思,可是卻越理越亂,越理越慌。他要怎麼活下去?怎麼報仇?這些都不是說說那麼簡單。其實無論怎樣勉強,都還是小孩心性,突然麵對這種巨變變故,冷靜下來想想,全然不知所措。
就這麼躺到了中午,外麵開始淅淅瀝瀝的下起小雨。雨聲惹得人心煩,想到隻剩下自己一個人了,雨水像是濺起了心底的漣漪,酸楚一股勁的往上泛。莫憶心裏難受,便跑到樓下大堂要了幾道菜,將自己置身於人群,倒不至於覺得太孤寂。
“喂,你們聽說了嗎?莫府今早讓人滅門了!”剛坐下沒多久,就聽到有人這樣說。
莫府這兩個字像鉤子,將莫憶整顆心勾的血淋淋。
“噓,你小聲點,聽說莫家小少爺的屍體沒找到,可能沒死。”
“那小鬼還真是個妖孽啊,克死了這一家子偏偏自己沒死,可憐那莫老爺子一心向善啊。”莫憶聽著默默地垂下了眸子,握緊拳頭。
“你們知道是誰幹的嗎?”
“快說快說,誰幹的?”
“我聽說啊,是冰島的南宮島主。”
“他?他和莫府有什麼仇。至於滅了滿門嗎?”
“你急什麼?我聽說啊,他是為了莫府的小少爺來的。”
“這話怎麼說?”
“南宮島主性情古怪孤僻,就喜歡稀奇玩意兒,聽說他島上還養了鮫人,雙尾貓什麼的。我猜他是知道了莫小少爺眼睛一隻是金色才來的。”
“對!這事我也聽說了。”另一桌突然有人走過來插話:“還聽說南宮島主的侍從說,要是不願將莫少爺交給他們,就要挖走他的左眼,這兩樣總要帶回去一樣。莫老爺哪會同意,他疼那孩子疼到了什麼程度大家都知道,那小孩就是他的心頭肉啊。當時莫老爺就一口拒絕了,當時那幾個侍從就放了話,說三天內要是不交出一樣,就讓他們滿門血祭。哎……結果就出了這事。”桌上有人搖頭表示可惜。
“你說這莫老爺何必呢。那小鬼有隻金眸子本來就像是個妖孽,不吉利啊,給了他就是。看看現在,好好地一個莫府,說沒就沒了。那小鬼估計還是被他們帶走了。”
講話的人說的是多有興致,全不顧身旁聽的人是何等淒涼。莫憶覺得眼淚就像泉水往上湧,自己又硬壓著不讓他流出來。怎麼會是這樣,沒有一個人對他說起過這件事,原來一切都是他的錯,所有人都是因他而死。
罪惡感壓的他快喘不過氣來。
南宮島主?好!真好!總有一天我會血洗你冰島,讓你嚐嚐碎屍萬段的滋味。莫憶忍著眼淚,在心裏暗下決心。
才十一歲,是孩子,臉上還帶著稚嫩的俊秀,應該被嗬護的年齡卻已絕望。將報仇作為活下去的信念,他不知道除了報仇,除了恨,他的世界裏還應該有些什麼。曾經的萬紫千紅全被抹去,現在不過一片荒蕪。
當父母無法再回應他的時候,他的宿命就已改變。
那日,天煞星寒光大作。再次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