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朱小柒再見到陶秋池，是在10屆8班的聚會上。
    所謂的聚會，無非就是吃飯、唱歌，再吃飯、再唱歌。。。無休無止，直到喧鬧的伴奏再響起時，已無人拿起麥克風。
    朱小柒站在KTV包房外麵，暫時隔絕了裏麵震耳的轟鳴聲。
    陶秋池安安靜靜地坐在小柒旁邊。大理石地板有些潮濕，未幹的水漬在白熾燈的映射下，反起的一道道乳白色波紋，像一片漫長的光暈。
    “誒，小柒！”
    “嗯？”
    “允白怎麼沒來？”
    朱小柒低頭。“也許有事吧。。。”語氣是連自己都不願相信的遲疑。
    陶秋池有些詫異。“你沒通知她啊？”
    “她手機打不通。可能是換號了吧！”小柒淡淡的說。
    現在是下午七點三十分，正值深冬。小柒跟陶秋池並肩坐在大理石地板上有一茬沒一茬的聊著。外麵橘紅色的燈光映在兩人身上，又瞬間被走廊的白熾燈所驅散。
    刹那的沉默之後，小柒還是開口了。
    “呐，池子！”
    “嗯？”
    “你跟程丘。。。怎麼樣了？”語氣是帶著一絲明知故問的懦弱，近似於呢喃。
    陶秋池轉頭，安靜地看著朱小柒。“早就分了，不是叫張佐告訴你了麼？”
    小柒有些尷尬。窗外馬路上一輛越野摩托車呼嘯而過，留下震耳的轟鳴聲。。。可惜，還是掩蓋不住小柒淩亂的心跳。
    “哦。。。”末了，小柒隻是淡淡地應著。
    2。
    梁以墨跟小柒麵對麵坐著。
    地點是五環酒店，本地最大的旋轉餐廳。時間是十二月二十六日，朱小柒十九歲的生日。
    “怎麼想起來叫我給你過生日了？”梁以墨撥了撥頭發，說話時盯著桌麵上的透明高腳杯，沒看朱小柒。
    “昨天我們同學聚會了。”小柒安靜的把玩鋪在桌麵上的淡黃色桌布的一角。“我沒看到允白。”
    梁以墨怔了一下。旋轉餐廳又轉過了一個弧度，從這個角度向窗外看，隱約可以看到五十一中掉了色的紅色樓頂。
    “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從五十一中轉走之後，就再也沒聯係過她。”
    “哦。。。”小柒頓了一下。“這樣啊！”
    半響，梁以墨半開玩笑的說：“小柒啊！怎麼想起來這兒吃飯了？我可沒錢付賬，到時候就把你壓這兒，給人家刷盤子！”
    “梁以墨，我知道你有錢。。。”朱小柒猛然抬頭。“上次出車禍賠的錢，不都在你這兒麼！”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冷淡。
    旋轉餐廳剛好轉到麵向太陽的那個方向，刺眼的光亮通過酒杯折射到小柒的臉上。朱小柒微微眯起了眼睛，再睜開時，隻看到梁以墨轉身離去的背影。
    3。
    小柒仍然坐在那裏，沒有離開。桌麵上是兩塊微泛血絲的牛排——淡淡的紅色，讓小柒想起了很久以前，陶秋池左臂厚厚的紗布上滲出的顏色。
    “那個司機給你賠錢了麼？”
    “賠了。”
    “那就好，省的住院費還得你自己掏。”
    “可是小柒。。。”陶秋池低頭。“錢在梁以墨那裏呢。。。沒經過我。”
    朱小柒愕然。而後是長久的沉默。
    “小柒啊！”陶秋池央求。“算了吧，我們都忘了他就好了。”
    良久，朱小柒點頭。
    4。
    朱小柒從來都沒有真正的了解過陶秋池。直到那天，學校走廊的欄杆旁，朱小柒第一次看到陶秋池流淚。
    朱小柒清楚的記得那時陶秋池所說的每一句話。
    “你愛程丘麼。。。我也愛！”
    “我知道你是喜歡他的。。。可是我不能了！”
    “梁以墨。。。他是個畜牲！”
    “替我照顧好程丘吧！求你了。。。”
    一樣的語氣，一樣的央求，甚至連窗外射進來的陽光都是一樣的肮髒。
    小柒依稀記得自己唯一說過的三個字。“所以呢？”
    而後，是陶秋池細如蚊呐的呢喃。“忘了他吧，我們都忘了他。。。就好了。”
    可是，怎麼能忘了呢？你傷害了允白的感情，傷害了池子的身體，最後還利用池子的生命來滿足你對金錢的欲望。。。梁以墨，你做了這麼多，憑什麼讓我忘了你呢？
    5。
    朱小柒想到“報複”兩個字時，剛好是高二下半學期的期末語文考試。作文的題目是“報應”。朱小柒洋洋灑灑的寫了滿滿一篇，然後將那張答題紙揉成一團，塞在校服裏懷裏，緊貼著胸口的皮肉。
    那張紙上有很多秘密，程丘的、陶秋池的、周允白的、梁以墨的。。。還有朱小柒自己的。
    小柒死死的按著胸口藏著紙團的部位，莫名的疼痛從那裏暈開，再擴散到全身。
    小柒昂頭，日光燈在窗外陰暗的天空的映襯下，顯得異常的明亮。眼瞼微闔。任滾燙的液體自眼角滑下，墜落，飛濺。
    一地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