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慕無痕領著紫一竟去了翰墨閣，方坐下，慕無痕便歉意道：“東宮委實沒有其他地方了，委屈你住這裏。”
    紫一搖搖頭，道：“不委屈，挺好的。”
    慕無痕撫摸著家具上焦黑的紋路，歎道：“這些都是那場大火後留下來的，皇上不忍心丟，我也不忍心啊，這裏實在留下了太多美好的回憶。”
    無痕，對不住！紫一低下了頭，他不敢去看慕無痕，怕一看就漏出了他此時內心真實的想法。
    慕無痕注意了紫一一眼，繼而愣愣的看著羅漢床上的抽桌：“當年，我們三個最喜歡圍著這桌子喝茶，雲飛的茶藝甚好，忙裏偷閑中一杯清茶便難得的消遣。呃……對了，紫一這裏有茶葉否？”
    紫一下意識的想回答有，還好話沒出口，他一個新來的怎會知道，於是道：“我去問問他們。”
    慕無痕一笑：“不用問了，櫃子裏有。”
    紫一點頭，習慣性的往慕無痕的左手邊看去，當年茶葉便是那裏的，剛想到此，紫一暗驚：又差點中計！忙又繼續往別處看去，然後道：“哪個櫃子？”
    慕無痕皺了皺眉，伸手一指：“那邊！”
    紫一這回吃了教訓，摒棄習慣，循著常理往慕無痕手指的方向看去，然後再挪步而去。走到櫃子前，櫃子有三格子，紫一從上往下翻著，他知道東西其實是放在中間那格的，當初夜雲罄覺得抬頭麻煩彎腰又累，他便把茶葉放在中間一格方便取。
    中間一格一如往昔般放著許多種茶葉，每一個茶罐上都不標明，這是夜雲罄的習慣，他喜歡聞茶然後決定喝什麼，紫一自然也聞得出，不過還是轉頭看了眼慕無痕：“拿哪個？”
    “滇紅吧！”慕無痕一笑。
    紫一轉頭看了看，然後又回頭道：“不懂茶！”
    “那就隨便拿一個吧！”慕無痕又是一笑。
    紫一隨手選了一個，慕無痕接過一笑：“是毛尖，我最愛這個。”
    紫一低下了頭，顯示自己的局促，其實他是故意私心的，倒也不怕慕無痕發現，這麼明顯對方反而不會懷疑。
    慕無痕讓紫一坐下，自己則去另一個櫃子拿出兩個茶碗，吩咐太監上水去了。
    忙完一切，慕無痕坐下來笑道：“幸虧你選的是毛尖，要是滇紅普洱之類的，我可就得獻醜了。”
    滾水衝下，茶葉清香撲鼻，慕無痕稍等片刻便拿起品嚐，笑道：“好茶！”見紫一未動，慕無痕又是一笑，“怎麼不喜歡？”
    “我是粗人，再好的茶葉也如牛飲！”紫一答道。
    “能說出‘牛飲’二字，紫一也不全是個粗人。”慕無痕看了眼紫一垂下的左手，笑道，“是不方便麼？”
    紫一疑問。
    慕無痕指指紫一的左手：“花戲水口中那隻殺人的手。”
    紫一抬起左手，搖了搖頭，雖然沒表情，但慕無痕卻感覺得出紫一是在笑。但見他的左手自如的端起茶碗，嫻熟的撥著蓋碗，然後品了一口，道：“好茶！”
    慕無痕的心底有一絲失望閃過，臉上依舊笑道：“紫一這喝茶的手勢哪裏是個粗人。”
    紫一放下茶碗，搖搖頭，心道：幸虧任飄渺給他打造的這隻左手精妙無比，不然就露餡了。
    慕無痕放下茶碗，回頭對門外太監說道：“皇上起了沒？”
    “回太傅，沒有！”太監答道。
    慕無痕歎息：“這好端端的早朝，三言兩語壓縮著上完，皇上便趕來這裏，大臣們怨聲載道啊。”
    若是麵具能摘下，紫一此刻的眉頭就是皺著的，還以為是今日無事，怎會這樣。
    “唉，都怪我當初糊塗！怎麼就會答應這種主意。”慕無痕皺眉扶額。
    紫一知道慕無痕說的是什麼，但卻不能開口說任何勸解之言，隻得裝著奇怪的看著慕無痕。
    慕無痕抬頭，帶著一絲歉意笑道：“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你，我總忍不住說些不該說的話。不過你既然是保護他的人，這事合該你也知道些。”慕無痕屏退了左右，小聲道，“裏麵那位並不是真的仁恩太子。”
    紫一並沒繼續吃驚，隻是平靜的看著慕無痕。
    慕無痕奇怪：“你早知道了？”
    紫一回答：“昨天那個人當著我的麵這麼說過。”
    “你信了？”
    “我是殺手，隻做買賣，不管殺的是誰，當然也不管保護的是誰！”紫一回答著。
    慕無痕卻是失笑：“想不到我們糾結了那麼久，在你眼裏是那麼簡單的一回事。”
    “當局者迷。”紫一答道，他沒有說後一句，他算不上是一個旁觀者。
    “的確是當局者迷啊，一如這會的皇上。”慕無痕歎道。
    他怎麼了？紫一很想問，但隻能等慕無痕開口。
    慕無痕大歎了一聲：“你是保護他的，有些事情我要提點你一聲，這幾年相處下來，皇上怕是喜歡上了他。”
    “何意？”紫一不解。
    慕無痕正色道：“我的意思是，皇上早已很清楚，他麵對的那個人不是逸雲飛，但他還是喜歡上了他。”
    紫一一瞬間腦子轟的一聲，勉強咬緊牙根迫使自己平靜，知道這一次他被慕無痕正視的，方才一瞬間肯定有情緒被對方看穿了，索性將計就計將驚異的情緒擴大，看著慕無痕。
    慕無痕看著紫一的眼神，無奈苦笑：“不相信麼？我也不相信，但那卻是事實，隻是皇上沒察覺而已。”
    “啟稟太傅，太子讓紫一公子過去。”太監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對話，紫一欠了欠身，告辭離去。
    慕無痕看著紫一的背影，若有所思。
    方才一連串的試探，紫一一一避過，看似自然，卻總讓慕無痕覺得怪，不知道是哪裏的問題。也許……
    慕無痕苦笑：“逸雲飛啊逸雲飛，我是不是想你想得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