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悔是這世上最沒用的情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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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瑞從頭到尾就沒有醒過來，李修把人弄回王府後也懶得應付小鬼醒來後可能會出現的質問驚惶，幹脆又叫侍女弄了杯加料酒灌下去，之後李瑞就被抱去睡了。剩下李修在大廳煩躁地來回踱步，大概過了一個時辰，他突然一激靈，搞不清楚狀況地停下來。
    他在幹什麼？現在這樣心緒不寧，是在擔心穆陽文嗎？這怎麼可能？先不說他自己對這個人從來就沒有稱得上是憐惜的感覺。但從理智上來講，穆陽文的武功，是沒有任何地方值得他掛念的。作為天山穀主的關門弟子和修羅道的繼承者，穆陽文就算是對上一個軍隊也起碼能保證全身而退，更別說現在式比往常不知輕鬆多少倍的，應付幾個小小的山賊而已。
    但不知道為什麼，今天不一樣。在他帶著李瑞徑直離開時，心裏有種非常非常不安的感覺。按耐不住地，他回頭看了那邊一眼，穆陽文衝著他懶洋洋地笑了笑，如往常一般沒心沒肺的樣子。很快穆陽文就被砍了後頸昏迷過去，那一刻，他幾乎想反身衝回去。一點都不理智的欲望使得賊人們對他們之間的關係沒有了任何懷疑，這才讓他得以輕輕鬆鬆地把李瑞抱下山來。
    沒什麼異樣，這一次跟過去，沒有任何不一樣。
    但他就是覺得那笑容下麵有某種近乎訣別的悲涼。
    李修和李瑞都沒有武功，穆陽文顧忌到他們兩的安慰不能在那時候動手，這很容易理解，往常的無數次都是這樣的。通常的模式都是他先想辦法離開，然後穆陽文就有了大展拳腳的機會。不用緊張……不用緊張……
    該死的，為什麼他越想越緊張！
    “來人！”
    不管了，即便那家夥回來後會被嘲笑調侃地體無完膚，他也不能再這樣什麼都不做地等下去。
    這一等，就等了一整天。
    李修麵對滿頭冷汗的回來複職的下屬大發雷霆，一邊砸東西一邊暴跳如雷。穆陽文那家夥莫名其妙發什麼別扭，明明是他自己大意讓李瑞被山賊抓走，明明是他自己提出來跟山賊走的，他也派了護衛去救他，無論從哪個方麵來看他也仁至義盡。穆陽文沒有任何理由無緣無故地消失一整天，這種任性的舉動連才十多歲的李瑞都不會幹——他才不信以那家夥的身手會被幾個小賊人拿住。
    “行了，你們都退下吧。”李修咬牙切齒，“那混賬的死活跟我沒半點關係！”
    李瑞睡了一天醒過來，抓了一個侍女就問穆陽文到哪兒去了。李修敷衍他先回去了，於是李瑞也鬧著要回上京。李修正一肚子火，當晚就吩咐收拾東西離開。
    即便是那個時候了，李修也堅信著穆陽文會跟上來的。他愛他不是嗎？穆陽文總以為自己掩藏地很好，但是他又不是瞎子。花園裏遙遙的窺探，無數個放浪形骸的夜晚他黯然的神色，做愛時壓抑不住的期盼渴望。
    穆陽文說，我當你的護衛吧，保你這條命。
    李修沒有說破，他就是刻意的，他就是故意要搞曖昧，他就是在利用這個人對他的感情，他就是這麼卑鄙無恥地把他拴在身邊，一栓就是好幾年。穆陽文沒有讓他失望，這個人功夫好，知情識趣，在床上也放得開，自己的位置擺得很正從來不會給他添麻煩。
    以往那麼多次都過來了，沒道理這次會例外。
    正常情況下三天的路途，這一次李修讓隊伍走走停停磨蹭了將近一個月。一直到了上京的城牆之下，李修卻再沒有探聽到那個人的消息。到這個時候，他才真的有點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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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爺，穆公子他……他已經死了。”
    初春時冰雪消融，派出去一寸一寸在山頭搜索的護衛們才發現了那個山洞。早已經是人去洞空，但發現了那具穿著穆陽文衣服的骸骨。骨頭也因為洞中各種生物的啃噬消失了大半。衣服被快馬加鞭地送到上京，瑞王愣愣地看了很久，在庭院中一把火燒盡。
    “後悔是這世上最沒用的情緒了。”李修喃喃著念叨，仍由火光在他臉上映出一片灼熱，“……我從來都不後悔。”
    李修想起穆陽文曾經多次問他的那個問題，“李修，你是在擔心我嗎？”，穆陽文微微側著頭，裝出滿不在乎的樣子，眼眸深處卻誠實地寫著緊張。每當這個時候，李修就要不停地提醒自己賀陽郡主的存在，然後麵無表情地回答，“怎麼可能。”
    屬下諾諾地應著，剛想順著主子的意思罵穆陽文幾句，就看到兩道清潤沿著臉頰滑落，滴落至地，已然冰涼。當下震驚不成言。他在王府幹了幾十年，幾乎就是看著李修長大。即便是當年意外死去的賀陽郡主入葬時，他也沒見過王爺表現出這麼明顯外露的傷痛。
    “穆陽文，你是個混蛋。”
    這個人從來不懂得為自己爭取，從來不願意直白地說出自己的情感，從來不敢表現出自己的在乎。
    這個人愛了他近十年，沒有任何名分地跟了他近十年。
    李修伸手，把地上那一小捧尚嫌燙手的灰燼一點點地裝到錦袋裏，將錦袋緊緊握在手心裏。他蹲在地上，一遍遍地回想著穆陽文有沒有可能留下什麼。可是穆陽文當初兩手空空地來到王府，事情發生地太突然，他來不及留下任何東西。他隨身攜帶的武器和飾物，都在那個山洞裏被人或是東西弄走了。
    這點衣灰，已經是唯一剩下的，那個人曾經存在過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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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這一章開始，文章換成第三人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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