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生生？
    我打了個抖，驚恐地望著他，齊浩的神色淡淡的，烏黑的眼珠直直的盯著我，我幾乎都要覺得在這樣的眸光裏無所遁形。可是不對，我們之間的相處模式不該是這樣的。我是顧寧，顧嘉輝的兒子，我不是謝陽生啊！
    “……齊大哥？”
    “我還是比較喜歡你直接叫我的名字。”他平靜地看著我，但這種平靜中又隱藏著某種瘋狂，他的手撫上我的臉，唇邊一抹微笑卻讓我莫名地害怕，“本來是想繼續演下去，可是……我也會怕。”
    齊浩的聲音竟然帶了一點微不可查的顫抖。
    “告訴我，你對我……還有愛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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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清晨的陽光透過沒有拉好的窗簾照進來，將整張床照成一半光亮一半灰暗的樣子，我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出了滿頭滿臉的冷汗。
    一低頭就看到床頭的那個手機——將我從夢魘中拉出來的家夥——此時正在一震一震地彈跳。我順手拿起來，果然看到有一條未讀短信。
    “帶著它。”
    齊浩微微帶了一點懇求的臉猶在眼前，他伸手，掌心裏是一款小巧輕薄的手機。
    “起碼讓我知道你在那邊。”
    我忘不了踏進車門前一秒回頭看到的齊浩悵然若失的表情，就如同都過去那麼久了，我卻還是對曾經的那些快樂念念不忘。不管他對我做過什麼，彼此依偎的那幾年的記憶，總該是真的。
    他說，“生生，我知道顧寧就是你。我隻是不敢說出來。”
    他對顧寧的那些照顧和關心，總該是真的。
    這邊的生活很不錯，有明媚的陽光，溫和的天氣，謙遜的同事。這種簡單樸素的生活是我以前從來沒有想過的，現在在我沒有準備的情況下發生了，倒也並不令人討厭。
    齊浩對我提出的問題我回避了，我想，我仍然需要一點時間來確認，他對我，到底是怎麼樣的。
    在生日那天，我收到了一件快遞。裏麵的東西讓我驚訝無比：幾本已經有了些年頭的硬麵本。
    那是齊浩寫的，那幾年的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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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天氣陰
    我不敢相信，生生怎麼可能會背叛我！你怎麼可能跟別的男人上床！
    真的是因為……我有可能在齊家的爭鬥中失敗麼？
    x年x月x日|天氣晴
    一切都不重要了，即使你有過背叛，即使你有過我以外的人，我也絕對不要放開你。
    即使禁錮你會讓你憎恨我。
    x年x月x日|天氣晴
    醫院的白色床單上，你顯得更加虛弱了。
    醫生說你的昏迷是因為多日沒有進食引起的胃粘膜出血。竟然用絕食來抗議……你就真的這麼不想留在我身邊嗎？即使隻是讓我隨時可以看著你都不行嗎？
    我握住你的手，告訴我，我該拿你怎麼辦？
    x年x月x日|天氣晴
    你終於願意好好吃飯……不管是認命還是忍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x年x月x日|天氣雨
    徐曼說，你那天晚上是去找了林向軍。
    x年x月x日|天氣陰轉晴
    我居然傷到了你……在醫院看著醫生處理你鮮血淋淋的腿，我恨不得殺了自己。
    生生，我要如何麵對你？
    x年x月x日|天氣晴
    生生的生日，偷偷買了禮物，但是不敢送出去。
    x年x月x日|天氣雨
    生生的態度變得很平淡，是不再愛我了嗎？
    忍不住故意和那些男男女女調情，看到你皺眉的樣子就會覺得很滿足，但之後又很後悔自己又讓你傷心了。
    我也許真的是神經病也說不定。
    x年x月x日|天氣雨
    謝家的人突然開始調查你，居然跑來找我說你是他們家失散已久的二少爺，媽的，沒有人可以將你從我身邊奪走。
    x年x月x日|天氣晴
    謝陽微說她願意和我結婚，可是我為什麼要跟她結婚？她又不是你。
    要宣傳造勢什麼的……隨便吧，反正也不是真的。
    我這輩子隻想跟一個人結婚，在荷馬鄉下不知名的小教堂，我們對著神靈發過誓言的。
    那條項鏈你還帶著，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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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深吸一口氣，平靜了下心情才看向日期，果然不出所料，四月三日，讓一切都改變了的四月四日的前一天。
    我從來都不知道，我自怨自艾的那段日子，真相居然是這個樣子的。
    又翻過一頁，日期卻已經是幾個月之後了。我回想起那晚在手機裏看到的關於齊浩自殺的新聞，覺得一陣難受。那段時間……齊浩是怎麼一個人走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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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天氣雨
    顧寧……你就是生生，對吧？為什麼不告訴我？是仍然恨著我嗎？是對我們的過去後悔了隻想做回普通朋友嗎？
    好吧，我如你所願。
    x年x月x日|天氣晴
    我早就知道徐曼喜歡生生，但沒想到她會發現顧寧就是謝陽生。
    但是沒有關係，這一次，我不會允許任何人阻隔我們兩個。
    x年x月x日|天氣陰
    我們攤牌了。
    生生說想一個人出去逛逛，我說好。
    盡管我其實在拚命抑製吻他的衝動。
    x年x月x日|天氣晴
    將這些日記寄給你並不是要怎麼樣，隻是覺得，你有權利知道這些。
    在我的人生中，有將近一半是關於你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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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抹掉眼角的那一點濕潤，將一直在振動的手機接起來。
    “生生，讓我接你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