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那一年讓一切改變
    在十歲之前，葉重翊最喜歡的人是哥哥葉重華。葉重華大他九歲，頭腦極為聰明，是A大的天才，當年才讀大二就已經有了不少有名公司紛紛來要人。
    可是在家裏，哥哥就隻是哥哥，會陪著母親出去逛街陪著父親拚酒，會幫著姐姐研究新的菜式，會給他講解對他而言就像天書的功課。
    他以為那就是永遠了。
    可是後來，一紙診斷書卻如同晴天霹靂。將他那溫馨而完美的家庭，炸得支離破碎。
    父母都患上皮膚病，而且已經是晚期，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會惡化成皮膚癌。
    他在晚上一個人推開了一家地下交易場的大門，裏麵那個男人翹著二郎腿問他，“你需要什麼服務？”
    葉重翊慢慢的說，“我想要兩身健康的皮膚。”
    那個男人惡劣地笑起來，“小弟弟，每個人都想，可是現在這樣的“貨”很難弄到了哦。”
    他咬著牙，“你就說要多少吧。”
    “是你這樣的體型？”
    “不，是成年人的型號。”
    “哈……沒有二十億，你想都不用想。”男人聳了聳肩，對被這個數字驚嚇到的他笑得呲出了牙，“現在最值錢的就是皮膚了，要弄到全身的健康皮膚，還要兩身，你是在做夢。”
    他回到家，卻發現家裏的氣氛壓抑得一觸即發。
    葉重陌頭發淩亂，滿臉的淚痕，聲音嘶啞地吼道，“你在想些什麼？！那個女人有什麼好？！讓你連父母都不要了？！！！”
    葉重華站在牆角的陰影裏，柔軟的頭發垂下來遮住了眼睛，看不到他的表情。隻能看出兩隻手緊握成拳，用力到幾乎滲血的地步。
    葉重翊站在旁邊，連一句話也不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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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口中的她，葉重翊是知道的。
    那女生叫蕭冉，是哥哥在大學的同學，也是交往了兩年的女朋友。曾經被哥哥帶著來過葉家一次，身材很是嬌小。麵容不算是很漂亮，但有一種蠻特別的氣質，看到她會讓人想起江南湖畔抱著嬌貴的絲綢漫步的嫻雅少女。
    驕傲而溫和，沉靜而優雅。
    同樣驕傲的哥哥愛她，其實是很正常的事。
    父母見過之後都表示很滿意，但是姐姐似乎並不太喜歡蕭冉。也不是說不喜歡，基本的禮節都有，隻是帶著淡淡的疏離感。
    蕭冉隻來過一次。後來，她和哥哥就都約在外麵見麵了。
    隻是不知道，蕭冉怎麼會和他家的事扯上關係。
    過了兩個星期，葉家雙親因皮膚癌死亡。
    那天天氣晴朗，萬裏無雲，刺眼的陽光似乎想要把一切都燒成灰燼。姐姐抱著他痛哭失聲，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喪父，看著站在一旁的哥哥。
    即使是在這樣的情形下，葉重華的一舉一動依然是該死的優雅。葉重翊看到哥哥站在烈日之下閉上眼睛，眉目間盡是滄桑的決絕。
    那時候他還小，看不懂那種不顧一切的絕望是什麼意思，隻是本能讓他不安。
    結果第二天，哥哥就搬出去，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也就是那一年，一切都改變了。
    葉重華放棄金融轉修環境科學，葉重陌砸了一切關於葉重華的東西，答應了私企的招聘，葉重翊開始努力地學習，好像拚了命一樣。
    “我想成為世界第一操盤手的夢想，恐怕是無法實現了。”
    葬禮的那天晚上，葉重華靠在陽台的扶手上抽煙。葉重翊睡不著出來的時候對著滿地的煙頭不敢置信——他從來不知道好學生的哥哥什麼時候學會了抽煙。也許就是這幾天，誰知道呢。
    葉重華扭頭看到了他，微微一笑，蹲下身，揉亂了他的頭發，這樣說著。
    “這個夢，就交給你了。”他說，“要努力啊。”
    葉重翊狠狠地點頭，彼時年幼的他也沒有體會出這句話背後近乎訣別意味的不舍悲涼。那晚他們亂七八糟地扯了很多東西，互相揭短互相洗刷。
    “母親說，你小時候蠻傻的，經常被姐姐騙東西吃。”
    “哈，也不知道是誰怕尿床就睡在雨傘上……”
    “誰說的！我明明把傘收起來了的……”
    “……睡吧。”
    於是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等到第二天被滿臉淚痕的姐姐叫醒時，才知道葉重華已經不聲不響地離開了。沒有紙條和道別，就那樣殘忍地消失在他們的生命中。
    從那天起，這個家裏，就隻剩下他和姐姐。
    不是沒有過恨意的，葉重翊想不出來葉重華為什麼一定要離開這個家。即使是後來知道了他是去做些什麼，葉重翊仍然不明白。至於父母的事情，他相信他有自己的苦衷，姐姐雖然仍然是板著臉，但其實早就不怪他了。他一直認為他們既然是一家人，隻要一起努力，有什麼關是闖不過去的？
    父母不在了，他們更應該珍惜彼此，珍惜彼此可以在一起的時間，不是嗎？
    葉重華的舉動，他的不告而別和從此不聞音訊，在十歲的小孩子心裏，幾近背叛。
    但是啊，無論如何，葉重華都是他最喜歡的哥哥，既然是哥哥讓他做的事，他就一定會去做。
    不惜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