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三月天，春闈日，桃紅帶雨柳綠含煙，一派春光大好。
    孟仲春是臨考前半月才來了上京，為了節省開銷，在這寸土寸金的地段停留的時間越少越好。
    可是終究，是有不利的地方。
    比如，人脈；比如，聲名。
    南北才子曆來各成一派，他來的時候兩邊已經各抱成團，交鋒數次各有輸贏，隱隱還是南派學子更占優一些，因為一個叫楚懷仁的學子，甚至有人說狀元郎非他莫屬。
    看那客棧裏新出的賠率也知道，他得第一的呼聲最高。
    僅次於他的，便是北派的代表齊舍予。
    兩人都是解元出身，名門望族之後，在上京早有才名，此次進京趕考不過是走個過場，入朝是一定的，爭的不過是個名次高低。每當兩人一起出現時，便是一場好戲，連著身邊的人一起，明爭暗鬥口槍舌戰，好不熱鬧。
    孟仲春也圍觀得不亦樂乎，他當自己是純粹的路人甲。北派說得精彩他拍掌，南邊的扳回一城他也歡呼。身邊的人忍耐良久，一把抓住他就問：
    “兄台，你哪邊的。”
    “哪邊也不是。”
    “怎麼會哪邊都不是，兄台何方人士，沅江之南還是北。”
    “我那地方，一半在沅江之南，一半在沅江之北。”他說的是實話，映秀村的確是這樣，地跨沅江，在地誌上也算獨特。
    “還有這地方，那還真是便利，風往哪邊吹，兄台就可以往哪邊倒。”
    言盡，那人便不給自己辯駁的機會，轉身看向別處，明顯一副生人勿近的態度。
    不是朋友，便是敵人。
    孟仲春愣了會，也沒有不快，他早知道外麵的人不似村裏那般淳樸無害，隻是口舌之爭，他也犯不著壓人一籌。夫子早說了，他個性單純處世經驗不足，在外與人相處當謹言慎行，以免落人於口實授人予把柄。
    加入某一派，也許會因此獲得一些盟友，也許會在才子裏博得一些聲名，可以提前拜見某位大人得他青眼提攜一把。但他實在不喜這樣結黨成派，互相攻擊。大家都是學子，懷著同樣的目的到這，將來為官也都是給朝廷做事。才高的不必目空一切得唯我獨尊，才低的也無需妄自菲薄為人作勢。
    說到底，如果文人把用在這上麵勾心鬥角的力氣用在治國之道上，也許玉琉會強大得多。
    熱鬧看完，孟仲春關上房門繼續溫書，那個俗話說得好——臨陣磨槍，不亮也光。
    心裏隱隱盼著，春闈快些過去，不管結果怎樣，自己頭裏像是有根弦，繃得快斷了。
    太多的期望，很害怕那些會變成失望，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夫子說，自己火候尚缺，此次考試希望不大，自己也是想好好讀書過三年等下次春闈再來應試。可是身邊的人，卻鼓勵著自己，甚至連盤纏都一家一戶湊一點給自己準備好了。
    “仲春，我們映秀也該出個進士了。”
    “小春，你隻管放心讀書，盤纏的事情不用操心。”
    “這是給你新縫的衣裳，用的是城裏買的好料子，咱們這裏也不是什麼窮鄉僻壤，不能老穿著粗布衣服讓人看不起了去。”
    ……
    他真的很想，很想回報那些人，一直都是那些人對自己好。僅僅是因為爹娘待人和善的原因嗎，他們已經故去那麼多年，若不是那些人的淳樸良善，又怎會長記心中。
    他欠他們的，一輩子都還不完。所以辛苦一點念書是應當的，少一些玩樂是應當的。
    他可以失敗，但是在失敗前，每一分力氣都要用上，每一點心思都要花上。
    不然，於心何安。
    閉上眼，京城是繁華之地，走馬觀花應接不暇，身心都易疲憊。
    不若映秀，青山秀水，呼吸一口空氣，也會覺得神清氣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