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武林大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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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祈墨愣了片刻,隨即上前幾步,笑得人畜無害道:“小白,你真見外。難道你要我喝醉了酒再搖搖晃晃地走回去麼?要是路上摔斷了胳膊腿什麼的,該怎麼辦。”
蘇紀白絲毫不為所動,道:“那是你的事。”
林祈墨鍥而不舍道:“明天武林大會就開始了,比起一大早來找你過去,還不如就在這邊睡了,你說是不是?”
蘇紀白道:“那就回你的幽情閣。”
林祈墨屢敗屢戰道:“小白,以前又不是沒一起睡過。”
蘇紀白道:“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林祈墨頓感沒轍,咬牙切齒盯了他一陣,才繳械投降般長歎一聲。
就著柔和的燈光,林祈墨看到眼前的人微帶倦意地側身坐著。水般青絲順著白皙優雅的脖頸,乖巧地搭在肩上,落在床沿。蜿蜒如同河流的脈絡。
他心中頓時想起了許許多多。
蘇紀白見他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出神,心頭微感。卻是淡淡一笑,道:“林祈墨,這酒你還喝不喝?”
林祈墨被他一語道醒,突然也似倦了,道:“小白,其實我是開玩笑的。”
他是真的一時興起,隻是在言語上較真了幾句。
蘇紀白目光微變,看向他的神色多了一分探究與怪異,道:“嗯。”
林祈墨突然又嬉皮笑臉起來,道:“不過,你百般拒絕……難道其中有什麼隱情?”
蘇紀白臉色突然沉了下來,悶不作聲地盯著他。
林祈墨心中本有些鬱鬱不樂,此刻卻一掃而空,大笑道:“我明白了!難道小白是個姑娘家?……我瞧瞧,倒還有幾分姿色。”
蘇紀白聽他言語輕佻,仍是麵無表情,道:“林大門主謬讚了。”
林祈墨泄了氣,一屁股坐在他對麵的一張椅子上,道:“小白,今次你是怎麼了?”
蘇紀白心中一動,道:“嗯?”
林祈墨拉起他一綹發絲,把玩著道:“這次我回來,就沒見你開心過。”
蘇紀白笑了笑,道:“是麼?”
林祈墨笑容滿麵地點了點頭。
蘇紀白拉回自己頭發,道:“你看起來倒是很開心。”
林祈墨對他再次地避而不答皺了皺眉,道:“你要知道,不僅僅是我,小風和靈薇他們也會擔心的。”
蘇紀白打斷他,道:“林祈墨,喝酒吧。給我一杯。”
林祈墨定定看他,突然笑道:“好,難得見你破例。”
蘇紀白自結識林大公子之後,還未曾見他醉過。昨夜小小一壇清酒,當然也醉不倒他。但酒壇見底之時,外麵居然下起雪來。雪花被燈光染上了淺淺的黃色,如花瓣般蹁躚旋舞,林大門主看著窗外勝景,嘴角揚起一抹沉醉的微笑。
他笑眼如新月,道:“看來得借傘一用了。”
蘇紀白見他衣著薄薄兩層,沒有說話。轉身去拿靠在牆角的油紙傘。傘拿在手中,卻遲疑了片刻,道:“外麵很冷。要麼,你別走了。”
林祈墨笑道:“小白,你怎麼不懂常識?都說下雪不冷,化雪才凍。何況我剛喝了酒。”
蘇紀白皺了皺眉,將傘塞了過去,道:“我出言留你,但不幹涉你的選擇。”
林祈墨眼裏帶著一種別有深意的笑,突然道:“哎呀,我好像喝醉了。”
蘇紀白迅速地瞥他一眼,微微一笑道:“這個人明明裝不像,還總是要裝模作樣。”
林祈墨道:“這哪能怪我。”
蘇紀白沒有接話,隻是將傘放回原處。
林祈墨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話到唇邊卻考慮再三,咽了下去。正要寬衣解帶,脫鞋上床,卻被蘇紀白攔在跟前。
那人一對幽深狹長鳳目似笑非笑地盯著自己,道:“林沒墨,不要忘了沐浴更衣。”
林祈墨見他目光之中絲毫不鬆懈動搖,隻好以理服人道:“你這裏丫頭都睡了,總不好叫醒她們就為了燒桶熱水。”
蘇紀白冷冷道:“要麼你自己燒,要麼就用冷的。”
林祈墨慘呼一聲,道:“小白,你也忍心……”
蘇紀白仍紋絲不動,道:“嗯。”
於是林祈墨林大公子,這位從小住著雕欄畫棟,穿著錦衣,吃著玉食,被眾人捧在手心,被江湖少年視為仰慕對象的天若門門主,為了在離自己住了近二十年的幽情閣僅僅半裏的暮十閣中住上一晚,獨自一人,深更半夜,劈柴燒水。洗了一個孤單寂寞的澡。
當他換了蘇紀白丟給他的單衣,擦著頭發走進房間之時,那人已留著燈睡了。
林祈墨輕手輕腳地靠近,站在床邊,俯視著正熟睡的那張蒼白的臉。
就在下一刻,蘇紀白卻側了側身,醒了過來。
林祈墨笑了笑,道:“小白,你連睡覺都比以前更不安穩了。”
蘇紀白就這麼躺著看他,淡淡一笑道:“也有好處。”
林祈墨心中莫名一緊,道:“那也要看情形。”
他還想說些什麼,最終卻是湊不成話,說不出來。蘇紀白專注地凝視著他,默然無語片刻,閉了閉眼,向裏麵讓了讓。
林祈墨吹熄了燈,和衣躺在外側。臥榻寬敞,沒有絲毫壓迫逼仄之感。兩人就這麼相安無事過了良久,伴著徐徐清風般的淡香,均勻而輕柔的呼吸聲從耳畔傳來。知道他已經毫無顧慮地睡熟了,林祈墨不禁微微一笑,漸入向來煙霞。
次日清晨,睡得朦朦朧朧,忽然聽得一陣衣袍摩擦之聲。林祈墨警覺醒來,發現天色已然微亮。蘇紀白穿了一身黑色衣袍,正立在窗邊,凝神看雪。
他脊背略有些單薄,挺得筆直。
察覺到林祈墨注視的目光,蘇紀白轉回身來,不知是因為雪景還是什麼,臉上淺笑盈盈,散發著月光一般的光芒。
他道:“還早。你若是累,就多休息一會。”
林祈墨道:“你呢?”
蘇紀白笑道:“我自然是要去會場。”
林祈墨一躍而起,笑道:“我怎麼可能還睡得著。”
蘇紀白輕輕一笑,在櫃子裏找了片刻,將一團白花花的東西丟在床上。林祈墨攤開一看,原來是一件長袍。
他常年在外,風雨漂泊皆是常事,哪有那麼講究。是以他仍是穿了昨日那件素白的,就隨便整理整理,倒有了些不羈風度,笑道:“人道換了衣裳如同定了終生,小白……”
故意拖長了尾音,蘇紀白卻早已習慣般淡淡道:“你可以那麼以為。但我隻是嫌你臭而已。”
林祈墨瞪了瞪眼,急忙將袖口遞到口鼻間狠狠嗅了嗅,道:“臭嗎?”
蘇紀白戲謔般笑了笑,道:“你穿久了,當然不自知。”
林祈墨目光中突然閃過一絲複雜之色,很快又恢複平常,笑嘻嘻道:“總之不管臭不臭,我們還是得一起過去。”
蘇紀白皺了皺眉,正要說些什麼。卻聽得三聲叩門,緊接著響起清脆一女聲,道:“早餐來啦!”
林祈墨神色怪異地看了蘇紀白一眼,恰巧蘇紀白也用相同的眼神看著他。
蘇紀白斂了斂心神,道:“怎麼是關姑娘,小衿呢?”
那女子立刻推門進來,果真是關嬋。
隻見她端著個大托盤,上頭放著一碗香粥,一杯濃茶,一個小盆,一套洗漱用具。顯然未曾預料到林大公子這位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
關嬋詫異地盯了林祈墨一眼,隨即甜甜一笑,道:“小姐托我來請左護法過去。我進了閣裏,剛好見著小衿要朝裏麵送飯,就順手接了過來……”
她眼裏透過一絲狡黠,衝林祈墨道:“次次來這,都能見著門主。倒也省了我去找您的心力。”
林祈墨嘿嘿一笑,道:“關丫頭是不是得多謝謝我?”
關嬋將托盤擱在小案上,笑靨如花道:“門主關心我們下人,不是理所應當嗎?”
林祈墨知道與關嬋耍嘴皮子討不到多少便宜,隻得轉了話鋒,厚著臉皮笑嘻嘻道:“這些是招待我的?”
關嬋瞪他一眼,道:“誰要招待你。這些都是小衿全心全意為左護法準備的。”
她在‘全心全意’幾個字眼下了重音,林祈墨也會意般壞笑兩聲,故意道:“哦。”
蘇紀白冷冷瞥他一眼,卻是一言不發。關嬋笑道:“我去問問小衿,還有沒有剩下的,給門主您討些過來。”
林祈墨望著她轉身離開的亭亭背影,無語,差點凝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