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奉劍山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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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又開始行進了,在漫天風雪中,鈴聲,蹄聲,落雪聲,都顯得那麼的蒼涼而蕭索。
依舊是來時那輛馬車,依舊是那個模樣憨厚的車夫,乘車的人卻由一個變成了兩個。
秦漠風在上車後問道:“莫非看不出冷雷的死因?”
林祈墨道:“待你見到他屍身便知。”
秦漠風又道:“這既是奉劍山莊的秘密,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林祈墨道:“這是小白前往奉劍山莊時恰巧碰上的,事有蹊蹺,他便告知於我。”
秦漠風不由得大笑道:“他知道你這多管閑事的毛病是怎麼也改不掉的。”
林祈墨也笑了,拱手道:“彼此彼此。”
秦漠風卻不笑了,他靜靜地凝注著與自己形影不離的“斷沙刀”,這把象征著他的地位,榮耀,名氣的神兵,即使此刻纏上了一層青綢,依舊掩不住光華流轉。
他歎了口氣,道:“自從繼承了漠雁門,我便很少再管這些閑事,也很久沒有來中原了。”
林祈墨微笑道:“五年了。”
五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已足夠令許多人許多事發生變化。滄海桑田,豈非就是在一個個五年之間累積的嗎。
秦漠風道:“小白那家夥,不知是否有什麼變化?”
秦漠風既然是林祈墨的至交,自然不會不認識蘇紀白。但由於性情所致,二人雖也相互信任,卻並非無話不談。
林祈墨沒有回答,仿佛是在思考。過了許久,才老實答道:“我不知道。”
秦漠風先是一愣,又忍不住笑道:“林沒墨,你不是一向最會揣測別人的心思嗎?”
林祈墨歎了口氣,笑道:“他聰明過人,又是我的朋友,又很信任我,對我無話不說,我為何要去揣測他的心思。這本是一件既困難又無關緊要的事。”
秦漠風拿眼睛瞟著林祈墨,突然搖頭歎道:“我實在很想念風雨花,想念她疏光賭坊裏窖藏三十八年的花雕酒。”
林祈墨笑道:“想嚐到那幾壇酒並不容易。”
秦漠風將雙手墊在腦後,整個身子靠在座上,閉目,嘴角含笑,仿佛心神已經飄進了那淺聞輒醉的酒香中。
過了很久,才悠然笑道:“秦妃她很能幹,漠雁門內的事很快便能全數交付於她,到那時我想嚐到那幾壇酒就變得很容易了。”
林祈墨問道:“秦妃?就是你那個冷得像冰的妹妹?”
秦漠風不用回答,因為他知道林祈墨隻不過在感慨:明明是兄妹,性情為何有天壤之別?
他閱覽過無數女子,妖媚如風雨花,清雅如殷若潮,溫潤如莫羅冥,羞怯如文慕晴,嬌俏如關嬋,嚴肅如華宜美……無論是怎樣的女子,他都能表現得一派風流,多情且善變,幽默也不失穩重。
而秦妃,她的眼神如同鋒利無比的冰刃,掃過之處一片寒意。
林祈墨並不喜歡被別人用一把利刃指著,他也沒有自信到以為全天下的女孩子都會青睞他,是以他對此女子向來退而避之。他一直認為懂得言笑晏晏的女子才是真正的美。
想起“美”這個字,他眼前不禁浮現出殷若潮的影子。那優雅的身姿,含情的雙目,晶瑩的皮膚,豐滿的唇瓣,都極符合他心中“美”的標準。
他不由得心動而笑道:“中原第一美人殷若潮你可曾見過?”
秦漠風道:“沒有。”
林祈墨故作惋惜狀歎道:“那你來中原一趟還有什麼意思?”
秦漠風反問道:“那殷若潮是不是已經嫁了人?”
林祈墨似是沒料到秦漠風會有此一問,不禁怔了怔,道:“嗯。”
秦漠風擠了擠眼睛,挑了挑劍一般的眉,道:“那你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見林祈墨目瞪口呆,無言以對的樣子,秦漠風笑得更是眉飛色舞,得意洋洋,道:“這個人竟然對已經嫁為人婦的女子念念不忘,可歎。”
林祈墨目光一動,隨即卻笑道:“小風,你有所不知,那殷若潮雖嫁了人,但心卻並沒有收好。我對她念念不忘豈非還有些道理?”
秦漠風微訝道:“她嫁的可是秋雨閣少閣主商凜雲?”
林祈墨“嗯”了一聲。
秦漠風仿佛初次見到這個人似的上下打量著林祈墨,好半天才道:“我看也並不好很多。”
林祈墨笑道:“我並沒自信到能讓所有女人對我傾心,殷若潮傾心的也並不是我。”
秦漠風不禁好奇道:“你好像已知道是誰?”
林祈墨將頭偏向窗邊,注視著向後飛移著,不停變換著的雪景,淡淡一笑道:“那隻不過是我的猜測。”
秦漠風默然片刻,道:“你的猜測一向很準。”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裏有種難言的色彩。
林祈墨的笑容居然有些勉強,道:“我的猜測也有不準的時候。”
說完這句話,便低下頭,攤開手掌,定定地望著自己的手心,良久,又重新緩緩握住。
“小風,你何時到陽關客棧的?”
“就今日。”
林祈墨又問道:“你早就知道牡丹大姐在洛陽附近開了家分棧?”
秦漠風道:“我不知道。”
林祈墨沒有繼續問,因為秦漠風已答出他本想問的問題的答案:“我隻不過由這裏經過,恰巧遇上牡丹大姐,便讓秦妃帶著門眾抄道洛陽,後來我得知你要出城,恰好又坐上了我的馬車,便想整你一道。”
林祈墨垂首喃喃道:“牡丹大姐怎麼會突然來洛陽?她絕不會是真的來向我討回那兩件秘色瓷,她也不是那種會專程來武林大會湊熱鬧的人。”
秦漠風道:“即便是,她也沒必要開一家分棧在這裏。”
林祈墨看了秦漠風一眼,似是在讚同他的說法。
秦漠風不禁問道:“林沒墨,你認為牡丹大姐來洛陽,另有隱情?”
林祈墨不置可否,事實上他現在還沒有能力將一些事情下一個定義式的判斷。冷雷的死,商向北的不知去向,牡丹大姐的突然造訪,這三件事似乎有著深藏不露的千絲萬縷的聯係,但又像一團亂麻,想理清絕非易事。
秦漠風又道:“你現在可有一絲線索?”
林祈墨苦笑道:“本來有的。”
秦漠風道:“本來?”
前者的麵色仿佛變得有些凝重,道:“凶手在暗,也許很快便會將這條線索悄無聲息地抹掉了。”
頓了頓,他接道:“這件事也許與好幾個人有關係,他們也許就是凶手的目標。”
秦漠風道:“是哪些人?”
林祈墨道:“我已讓莫羅冥去調查,不過我已能確定兩個人。”
秦漠風追問道:“除了冷雷,另一個是誰?”
林祈墨淡淡一笑,一字字道:“商向北。”
秦漠風頓時明白過來,不由得雙手一拍,雙眼發亮,道:“你以為這件事與十八年前江湖上發生的那件事有關。”
林祈墨笑意盈盈地看著秦漠風興高采烈,劍眉飛舞的臉龐,道:“嗯,不過你莫要高興得太快,這隻不過是個猜測,即便是成立了,目前也最多能知道動機何在。”
秦漠風向來是個性情直接,樂觀積極,喜怒形於色的人,此刻雖聽林祈墨如此說法,依舊笑得神采飛揚,道:“這豈非是一條足夠有力的線索?隻需將當年參與那件事的幾人一一找出來,總會有所頭緒。以莫羅冥的能力,查出那幾人並不困難。”
林祈墨苦笑道:“問題就出在這裏。所有人都知道當年那件事,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究竟有哪些人參與其中,商向北雖坦然承認此事並表示慚愧,但他亦沒有供出當年共犯,不過現在看來,如果我的推測成立,冷雷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並且凶手想必早已知道共犯名單,我們行動始終慢他一步。”
秦漠風的臉立刻垮了下來,道:“你的擔憂實在對極了。”
林祈墨正欲感歎,隻聽得車夫在前提醒道:“門主,林公子,前麵便到了山道,車走不了。”
秦漠風皺了皺眉:“真是夠麻煩的!”
他生活在一匹駱駝即可全程穿越的大漠,自然不習慣多山之中原,崎嶇之山道。目力可見,腳力不足之事亦是時常在登山之人身上發生。
隻聽“籲”的一聲,馬車漸停,二人下了車,隻見天色已暮,但雪映山明,道路清晰,以二人腳力,想必很快便能登山這青華山巔。奉劍山莊,便屹立在微雲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