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陽關客棧(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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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頭道:“你們以為真的抓住了他嗎?”
他的聲音略微低沉,隻聞其聲,便能感知聲音主人與生俱來的領導氣質。
那兩人麵麵相覷了好一陣,不約而同向林祈墨看來,頓時大吃一驚。
林祈墨居然自己下了車,站在雪地中,笑意盈盈地盯著秦漠風。
一身白衣與雪地似乎融為一片,沒有任何瑕疵。而秦漠風一身青衣,仿佛白紙中一株蒼勁墨鬆。倒也相映成趣。
那兩人不由得傻了眼,目瞪口呆了足足有半盞茶的時間,才訥訥道:“你、你不是被點了穴道嗎。”
看見他們這幅表情,林祈墨笑的更是愉快。他沒有回答,因為秦漠風已經幫他回答了。
“你們出手的刹那,他早已有所預料。”
有一種內功,能夠臨時轉換穴道的位置,恰好林祈墨是會的。
說罷他以一種“可惜啊,可惜”的眼神含笑看著林祈墨,繼續道:“所以他也許剛見到你們便知道是我要請他來了。”
隻聽得一人喃喃道:“怎麼可能?”
林祈墨也返還秦漠風一個“可惜啊,可惜”的眼神,搖頭笑道:“你們兩個雖然極力偽裝,但多年習武之人的下盤功夫還是顯露無疑。”
那兩人武功雖隻是漠雁門中中等水平,但也早已做到能將真氣收放自如,麵對林祈墨更是一刻也不曾鬆懈。
然而林祈墨卻用“顯露無疑”這個詞來評價他們。
所以他們隻好暗自感歎幸好與林祈墨不是真正的敵人。
林祈墨淡淡一笑,又道:“長居大漠之人,久經風沙,皮膚幹燥,麵上的特征更是明顯。我在大漠又沒有仇人,唯一有可能幹這等無聊之事的,除了秦漠風還會有誰?”
說罷與秦漠風相對而視,不禁大笑起來。
秦漠風此刻站在一家“陽關客棧”門口,笑道:“林沒墨,一年不見,你又做出許多壞事。真不知是我無聊還是你無聊?”
這回該輪到林祈墨當場怔住了。
他突然發現,這“陽關客棧”的招牌,看上去為何如此熟悉?
不容他多想,這看起來簡簡陋陋的小客棧門口已多了一位紅衣婦人。滿麵笑意,讓人望之便生親切,忍不住想要進那客棧去坐一坐。
見到此人,林祈墨卻不由得以手撫額,大喊頭疼。
以他的眼光看來,她那親切的笑容裏,卻仿佛藏了刀子似地,令他唯恐避之不及。
此人正是他眾多朋友中的一位,無錫“陽關”客棧的老板娘,牡丹大姐。
她已不再年輕,身段已不再窈窕,可她依舊很美。有的女人,即使她的相貌並不出眾,她的風情依舊能像最美的女兒紅一般讓人沉醉。牡丹大姐就是這樣的女人。
她叉著腰,好笑地盯著林祈墨瞬間變幻的表情,道:“林祈墨,林大公子,我又不是隻母老虎,你為何害怕得一步都走不動?”
林祈墨隻好硬著頭皮裝傻充愣,訕訕道:“牡丹大姐,你怎麼會在這裏?”
牡丹大姐笑道:“這客棧是我開的,我為什麼不會在這裏?”
她又補充道:“開在這裏離洛陽也不遠,也方便找你追債呀。”
林祈墨突然覺得自己的頭真的很疼。
半年前,林祈墨做客無錫,作為他的老朋友,牡丹大姐自然“熱情”招待他暫住,過了幾天吃飽喝足就駕一葉扁舟遊太湖,飽覽湖景後就有香軟在懷共臥玉床的美好日子後,林大公子還甚感玩不過癮。
正在他無聊之時,卻仿佛應了感召般,陽關客棧居然來了一位平日裏極少來的貴客。
這位客人居然也是林祈墨的老朋友。淮王世子,才學天下第一的香信公子。
二人同是好酒好玩好美人之士,臭味相投,當即相約玩遍無錫,而這期間林大公子便一不小心“調戲”了牡丹大姐的好侄女文慕晴。
那小丫頭被林祈墨迷得神魂顛倒,毫無招架之力,大有以身相許之趨勢,讓林祈墨也頗為頭痛,更多的則是無可奈何。因此雖仍未玩夠,卻產生了離開之意。
他想走,香信卻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隔岸觀火。說什麼也不讓他走。
兩人都不讓步,因此便有了一場賭局。
牡丹大姐不禁搖頭,以一種同情的眼神瞅著林祈墨,嘖嘖道:“那時你跟他賭什麼不好,偏偏要賭吟詩作畫,你這不是擺明了得輸嗎。”
林祈墨淡淡一笑,走進了客棧,摘下身上雪白的披衣擱在一張桌上,好整以暇地坐了下來,道:“我相信全天下沒有一個人打算在與香信公子打賭時賭這個的”
秦漠風也坐了下來,道:“可你偏偏和他賭了。”
林祈墨滿眼無奈,道:“加上那次,我與香信一共賭過十一次。”
秦漠風明白了,隨即大笑道:“他贏了六次。”
林祈墨看著秦漠風那英氣勃勃,笑的爽朗的健康的麵容,不禁也微笑道:“正是,所以我迫不及待想要賭第十二次,這次定要他將他那張光鮮亮麗的麵子輸掉。”
牡丹大姐看看林,秦二人,咬牙道:“你們二人,打什麼機鋒?”
林,秦二人默契十足地對視一眼,同時開懷大笑起來。
秦漠風道:“你還沒聽出來?”
牡丹大姐眼冒火光,大聲道:“秦漠風,你這小子,給老娘一五一十說清楚了。”
秦漠風隻好告饒,道:“林沒墨肯參加隻輸不贏的賭局嗎?”
牡丹大姐打量了林祈墨半柱香的時間,才道:“好像不會。”
秦漠風大笑出聲,道:“這不就是了。”
牡丹大姐還是一臉茫然,道:“這不就是了?”
林祈墨已笑得直不起腰來,就差到地上打滾去了。秦漠風眼角也笑出了眼淚。聽著二人如雷聲般誇張的笑聲,牡丹大姐好半天才發現他們兩人正合起來開自己玩笑,白皙的臉龐立刻漲紅,死死盯著他們,咬著牙,突然腦中靈光一閃。
她臉色立即恢複了正常,桃花般的眼睛笑得眯了起來。
“林祈墨,你押給香信那兩隻唐時秘色瓷碗,打算何時還給我?”
這招果然奏效,林祈墨頓時笑不出來了。
牡丹大姐並不見好就收,反而抓緊機會攻城略地,笑道:“還有,你可千萬別忘記了我的乖侄女。”
林祈墨臉色立刻變得更加好看,既青又白。
點中死穴,牡丹大姐依舊不罷休,道:“林大公子,我的乖侄女可惦記你得很,日思夜想,茶飯不思,你說你是不是得負點責任?”
林祈墨向來害怕這兩個字。
秦漠風笑得更加愉快了,這次笑的對象卻是林祈墨。他的風流軼事,他早已聽牡丹大姐細細道來過。
林祈墨突然發現秦漠風很有牆頭草的潛質。
他苦笑道:“牡丹大姐,我實在是沒有對她怎樣。”
牡丹大姐哪裏會在意他的解釋,她的氣還沒有消完,自然得給林祈墨一點苦頭吃。於是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道:“這小丫頭,近來憔悴得我都不忍心再看,所以趁此便利,便將她帶了洛陽來。”
林祈墨的表情已經不能僅僅用慘不忍睹來形容了。
牡丹大姐挑了挑眉,道:“知道老娘的厲害了吧。”
林祈墨苦笑道:“不知道也不行了。”
牡丹大姐似乎對林祈墨的反應很是滿意,道“那你該說說,到底和香信的賭局是怎麼一回事了?”
林祈墨無奈道:“這本是很簡單的事,我和香信公子的賭局,本就是每人輪流出題,恰好我們都有必勝的項目,是以一人出賭題,另一人就必輸無疑。”
牡丹大姐道:“就這麼簡單?”
林祈墨沒有說話,眼神卻很明白地告訴牡丹大姐,就這麼簡單。
牡丹大姐這次是真歎氣,但隨即又道:“不賭不行?”
林祈墨笑道:“好賭之人,當然得有賭品,有贏有輸,才是正常的賭法。”
牡丹大姐盯著林祈墨好一會,眼裏並不掩飾她的讚賞之情。然而下一刻她又狡黠地笑了起來。
要是任何女人帶著這樣的笑容看林祈墨,他都會覺得寒毛倒豎,毛骨悚然,比見到神魔鬼怪還要恐怖。
這次輪到牡丹大姐用那種“可惜啊,可惜”的眼神看著他了。
林祈墨剛想說話,眼神卻定在了客棧的樓梯前。
那裏沒有神魔鬼怪,隻有一個穿著水藍色長裙的美麗少女。
她很年輕,看上去隻有十六七歲,睜著一雙水靈靈怯生生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林祈墨。
她雖然年輕,身體卻已經發育成熟,豐滿的胸脯,纖細的腰肢,翹挺的臀部,任何一個部位都能完全吸引一個成熟男人的目光。
林祈墨卻隻是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似乎沒見到這麼個亭亭玉立的女子一般。
少女身形一顫,眼裏竟似要滴出眼淚來。
牡丹大姐卻笑得很燦爛,對林祈墨道:“林大公子,你這可不是該有的反應哪。”
秦漠風也在一旁添油加醋:“林沒墨,這丫頭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你倒也真忍心。”
林祈墨本來就不是鐵石心腸的人,尤其是對這樣秀色可餐楚楚動人的少女。
所以他隻好轉頭,對上了文慕晴秋水一般的眼波。
這時那雙眼裏又重新寫滿了喜悅,這般少女天真的笑意,令林祈墨的心情也不禁愉快了起來。
藍衣少女挪動了腳步,朝林祈墨這個方向小跑而來。
少女的情懷幾乎是這個世間最純真美妙的東西,林祈墨已經做好迎她入懷的準備。
然而文慕晴卻沒有來到林祈墨身邊。確切的說,是她越過林祈墨,跑向了門口,仿佛他根本就是空氣。
我們林大公子還未伸出的一雙手就這樣丟失了職能。
“哈哈哈哈……”秦漠風忍不住,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笑聲。牡丹大姐也笑得前俯後仰,不能自持,道:
“林祈墨呀,林祈墨,沒想到你也有被女孩子忽視的一天。”
林祈墨悶不做聲,轉身向門口看去。
隻見文慕晴正擁著一位紫衣青年,喜極而泣,臉上淡淡的粉紅色如同正在成熟的蘋果。